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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血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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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昼远远看到一个飞来的影子,说:“现在是我的了。”

“我说家里怎么少了一只,”林霄恍然大悟,“我上次给你传完信,你根本没还给我!”

新名单马上要送过来了,江昼心情很好,难得有闲心回复他:“是鸽子自己喝醉,飞不动,落到我屋顶。”

又补充:“我重新驯化过,现在它,是我的了。”

林霄敢怒不敢言,一屁股坐下,嘀咕道:“鸽子哪会喝酒啊……”

“我的鸽子,会。”

会喝酒的鸽子飞近了,江昼刚要伸手去接,却在看清它时一怔。

这鸽子毛发沾满血污,形容凄惨,像是刚从什么战场上拼死逃出来的样子,它腿上绕着一团灵光,里面模模糊糊地护着什么东西,此刻正拼命地闪动。

他感应得到,这是季云琅的灵。

江昼心下疑惑,他把用鸽子传信的方法教给了云姝,等着她送新名单过来,现在鸽子身上为什么会出现季云琅的灵?

他擡手挥开那团灵光,去拿里面的东西,不等拿出来,先沾到一手湿润。

触感很黏,很凉,摸形状是条链子。

灵气完全消散的瞬间,鲜红的血液便滴滴答答地从半空往下落,江昼看清手心这条像是在血水里浸过的银链,只觉心口一紧,脑子嗡得一声响,抓鸽子的手松力,任由它扑腾腾飞到了林霄身边。

林霄也看清了,惊道:“大哥!这是……”

江昼握紧手里的银链,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风洵这时走近了,揉着酸痛的肩膀拦住他,“去哪儿?”

风洵今天一整晚没歇,先是负重满身炸弹上岛,再是气喘吁吁沿着外圈布置炸弹,再加上江昼刚才拿他做月隐日的试验,成功后又把他揍趴到地上,他忍了很久,就为了江昼嘴里那个今晚就能开干的大计。

先“轰”一声炸开这个地方,再利用新名单,在最愤怒、杀意最高涨的时候放出所有八方域人,正式向五大派宣战。

江昼跟他保证的时候十分自信,说自己在仙洲这么多年,了解五大派,他们打不过自己亲手造出的八方域人,真到了那种时候,要么求人,要么等死。

风洵听完这话,又看他今晚做事像模像样,心里不禁想,江昼这个人,虽然平时不靠谱,偶尔还会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抛弃一切,但是真要到了这种正正经经的大事上,还是十分拎得清的。

然后江昼就走了。

留给他一句冷冰冰的,“炸弹拆了,带回去。”

风洵没错过他手心紧握的那条链子,江昼又去处理他的感、情、问、题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个疾步离开越行越远的身影,满脑子江昼那句“炸弹拆了,带回去”。

谁去拆?

谁来带?

谁哼哧哼哧一晚上白干,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良久,风洵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拆炸弹。

-

蓬莱岛。

季云琅持剑站在炭炭身边,已经跟它并肩作战了整个后半夜,红衣碎裂染血,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

炭炭一边怒目提防那群八方域人,一边心疼地舔季云琅,不停“喵呜喵呜”让他躲起来,自己一只猫可以应付他们。

季云琅垂下眼捏捏黑虎的耳朵,轻声问:“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全吃了?”

炭炭打得很保守,谁冲上来了它才会袭击,轻易不杀人,季云琅早就注意到了这点,他说:“琥生告诉我,你在八方域特别厉害,吃人不眨眼,现在怎么一直受欺负?”

炭炭晃晃脑袋,不出声。

季云琅揪掉它几团毛毛收起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只有跟着江昼,才会那样杀人?”

炭炭想了想,点点脑袋,“喵喵~”

不那样的话,江昼不喜欢它。

一只这么壮硕的黑虎竟然学小猫夹嗓子,对面有八方域人嘲笑它,炭炭凶恶地龇起牙,巨吼一声,吼了回去。

季云琅附下身,凑到它圆圆胖胖的耳朵旁边,低声嘱咐了几句,让它从现在开始放开了打,越激烈越好,要伤人,要见血,又说,“我一会儿受伤,别管。”

“喵喵喵!”炭炭当即要拒绝。

结果下一刻,就有柔软的唇轻轻印上了它的右耳,它眼睛一亮,两边圆耳朵都跟着翘了翘,然后听到季云琅说:“相信我。”

炭炭变成了一只粉扑扑的大黑虎,猛地向前跳到中央,一声冲天的虎啸,一爪下去,惊呆了面前这群一晚上只伤不死的八方域人。

季云琅看向从刚才起就阴沉着脸站在后方的萨孤蛮,提了提剑,攻向他。

萨孤蛮早就想跟他一战,见他攻来,举起兵器迎击。

从前忌惮着骨龙,萨孤蛮没机会杀他,现在大好时机,萨孤蛮莽着劲儿想要他的命。

季云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江昼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大混战的场面,炭炭和季云琅都杀出了满身的血,而他们对抗的,是江昼亲自从八方域放出来,又指定到蓬莱岛上的那批人。

季云琅一边对战萨孤蛮,一边被四五个八方域人围攻,已然不敌,左右两侧的人借机制住了他,下一瞬,就见萨孤蛮高扬起兵器,狠狠斩向了他的脑袋。

江昼拔刀扔去,挡住萨孤蛮的袭击,一跃跳到战场中央,接刀斩掉了萨孤蛮一只手臂。

以此同时,只听得身后一阵响动,季云琅挣脱束缚,抹了左右两人的脖子,似乎是闻到了锁灵链的气息,他皱了皱眉,看向前方,眼神空洞,茫然道:“师尊?”

正对上他的视线,江昼瞳孔骤缩,季云琅脸部上方,双眼位置横亘了一道深重的血痕,鲜血顺着脸流淌而下,暗紫的眼底洇了一片血红。

季云琅被毁了脸,也毁了眼,他看不见了。

所以对着胡夜的脸,叫了师尊。

季云琅闻出锁灵链的气息,确定了是他,突然松手扔了剑,向前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身后有人见他丢了剑,立刻要攻来,被飞跃来的黑虎一爪拍到了地上。

江昼不回头,提刀向后一扔,刚刚捂着胳膊躲远的萨孤蛮脑袋瞬间被砍掉,咕噜噜落了地。

江昼没去捡刀,揽上季云琅的腰飞身离开战场,季云琅伤口的血已经全流到他衣服上,浸透布料,黏上肌肤。

“师尊,”季云琅紧抱着他,问,“我们去哪儿?”

江昼不出声,回应季云琅的只有耳边的风声和明显急促、慌张的呼吸声。

江昼不知道去哪儿,他的脑子已经思考不了这些了。

季云琅说:“回家吧。”

江昼朝家的方向去,季云琅全身都是伤,每个伤口都在流血,家里有药,有床,他要给季云琅包扎,喂他喝药。

然而等他带着季云琅赶到家,看到的只有破损的大门和被洗劫一空的宅院,开满花的树被砍成半截倒在地上,他给季云琅做的秋千被劈得稀烂,所有的门窗都被砸坏,房间里面空空荡荡,连个茶杯都没留下。

院子的正中央,斜摔着他用来插花的那个花瓶,季云琅给他送的那枝花离开水已经枯萎了,被一把八方域最常见的兵器狠狠穿透,扎进地里。

那把兵器直直立在院中央,恶毒又嚣张地宣告着胜利。

他一直不出声,季云琅问:“怎么了?”

然后从他怀里出来,看不见也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启步要往院里走,“到家了吗?”

江昼抓住他的手腕,又把他带回了怀里。

季云琅不解,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再从他怀里挣开了,脑袋搭在他肩头,用很虚弱的声音说:“身上很疼,我想躺一下,师尊,我们不进家门吗?”

听江昼不出声,季云琅又自顾自地把脸埋到他颈窝,开口给他道歉。

“你让我在家等,我没有,让我去劫亲,我也没劫成,云家突然多了很多守卫,我藏不下去了,只能下山,刚下山就碰到了那群八方域人,萨孤蛮早就想杀我了,我和炭炭脱不开身,跟他们打了很久……可是我明明守住通道了,他们怎么会全跑出来呢?”

听耳边江昼的呼吸重了,季云琅停了一下,突然猛咳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全浇到了江昼身上,捂着胸口痛苦道:“师尊,我……我是不是很没用?你让我做什么都……咳咳……做不好,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我要是再也看不见了,你还要我吗?我……咳咳咳……”

他边说边咳血,江昼从现身开始就没有出声说过一句话,季云琅垂下眼,眼尾倏地落下两滴血泪,“师尊是不想理我了吗?我……咳咳……”

江昼终于有了动静,擡手抹掉他嘴角咳出的血,动作僵硬地给自己换了脸,变成师尊的模样,轻声说:“不回家了。”

声音在颤,擦血的手也在颤,江昼在究极的慌乱中连人带脑子彻底停住了。

季云琅每吐出一口血,那点鲜红就会落在他心口,一点一点染红他的眼睛,击溃他的神经。

等终于协调好了自己的肢体,江昼抱住他,呼吸很急,重复道:“不回家了。你还想,去哪儿?”

“……”

季云琅本来还想咳口大的,但是师尊突然抱他这一下抖得实在太厉害了,他不敢再往外吐血,生生压了回去,然后安抚似的拍了拍江昼的背。

季云琅感觉到了江昼的异样,他知道师尊很难受,在心疼他,他也同样心疼江昼,但还是开口,用伤后极其虚弱的声音说:“身上很疼,师尊,为什么不回家了?我想回家。”

他坚持问了,江昼就要答,先是模棱两可地说:“回家,没用,要给你治伤。”

“回家不能治伤吗?家里什么都有,你会把我治好的。”

“没有,”江昼说,“家里什么,都没了。”

“什么意思?”季云琅问。

江昼:“家,被人搬空,全砸了。”

“是那群八方域人干的?”

“嗯。”

季云琅垂下眼,不再追问。

江昼带他转了个身,要往别处去,想避开他的伤口抱起来他,却对着满身的血痕无从下手。

江昼正拼命从自己早就变得恍惚的脑子里想办法,就见季云琅擡了眼,眼眶红红的,眼角流出血泪,目无焦距地望向他的眼睛,自责道:“我没有看好那群人,让他们来了仙洲,还毁了和你的家,师尊,你不要生气,也别因为这个离开我,我会再找一个新家……我……咳咳……我也会想办法看好他们,不让他们再来仙洲……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咳血,语无伦次地哄着江昼,向他保证着未来,仿佛生怕江昼因为这个而厌弃他、离开他。

最后擡起那双湿红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顿,说:“都怪我。”

江昼瞳孔剧烈收缩,脑袋在那个瞬间“轰”得一声炸了开,强烈的心虚感笼罩住他,身体怔然站在原地,眼却不受控制地偏开,想要去躲季云琅的视线。

即便他知道,季云琅已经看不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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