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维谷（1/2）
进退维谷
云遥睁开眼。
床头的风铃晃荡轻响, 上头挂着她离开时编的小花环，已经枯萎了。
她直愣愣盯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沁水居。
动作迟缓地撑着身子坐起, 乖乖趴在床边的小狗见她醒来，迅速立正，眼睛滴溜溜地瞅她。
“来财。”云遥开口, 嗓音有些哑, 来财立即跑到桌边, 想给她弄点水, 然而四肢能力有限，转了几个圈, 只能眼巴巴看来。
云遥有气无力笑了一下, 自己下床倒水。
“你好些了吗？”
前日她和谢弘几个打起来, 来财想帮她，结果根本没凑近就被剑风掀翻, 受了点伤。云遥便顺道将它一起带回来, 原本就答应过的，好在场面混乱, 没有人管这事。
来财哼唧一声，表达它没事。
云遥点点头，没再说别的了。
在桌旁发了好一会儿呆, 才拿盆去接水准备洗漱, 她心不在焉的, 路上险些泼翻。
等放回架上, 掬起一捧水, 脸埋下去，她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等缓缓擡起头，看见满手的鲜血。
愣了两秒，一声尖叫冲破房顶。
一人闯进门，和跌坐在地上的云遥对上视线。
云遥脸色发白，不住颤抖，来财不知所措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少年紧张地上前蹲下，仔细打量她：“师姐......你，怎么了？”
她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大脑一片空白，哆嗦地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血。
少年随她的视线也看t着她的手，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小心翼翼握了握，有些凉。
“师姐起来吧，地上凉。”
云遥目光涣散，任他将自己扶起来，心有余悸地转眼往那水盆看去。
也不是血水。
少年扶她在桌边坐下，她撑着脑袋，犹在缓神。
怎么回事，是幻觉吗？
她平复心情的间隙，少年将那盆她似乎很畏怯的水检查一番，没有什么问题，端出去倒掉了。
回来时，云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是......”
她茫然地上下打量，想起方才他对自己的称呼，讶然道，“......云峥？”
少年露出一点开心的笑容，像是高兴她还记得自己，道：“云姐姐，我是小六。”
云遥张着嘴：“啊......阿峥，你、你如今都这么大了。”
仿佛竹子拔节，离开时才刚到她胸口，现在早已高出一截，声音也有变化，喉咙的突起明显。
他身穿宗门制服，熨整妥帖，腰带紧勾，乌发高束，是正当青葱的少年。
云遥一时还未适应眼前这几乎焕然一新的小六。
“阿峥，我听说你在不日洞修炼？”
云峥点头。
“那你如今多大了？”
云峥道：“十六或十七。”具体多大，他也给不出答案，毕竟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乞儿，原就没个明确的八字，他笑了笑，“总之，快赶上师姐了，我原本想再快一些的......”
云遥却蹙着眉，道：“很辛苦吧。”
就算他摇头，她也知道一定很辛苦。一个人孤孤单单修炼好几年，那就是上千个日夜，怎么可能不累呢。
她将锦盒拿出来：“阿峥，之前仓促，这是师姐补给你的入门礼。”
盒子光是做工就很精致，云峥垂着手没有接，云遥道：“没关系，只是一件衣服，不是很贵重的。”
她揭开盒盖，拎出锦袍给他介绍，“你看，它是可以自动收缩的，再窜个子也可以穿几年，不过你不会一直穿的，师姐以后再给你买别的，还有啊，这里有个暗器袋......”
她轻声细语说着，云峥只看了一眼衣服，随后便看着她，手心紧握：“......我以后也会攒钱给师姐补上礼物的。”
云遥淡淡勾唇：“不用啦，攒钱很不容易的，你的钱就留给你的那些‘弟弟妹妹’们吧。”
云峥微愣，意外她竟然还记得。
云遥淡淡一笑，见他仍有点不好意思，岔开话道：“你方才一直在门口么？”
云峥点头：“我听说师姐你们回来了，我就想来看看你。”
其实他接到消息后立即就跑来了，那时天还没亮，他怕打搅她，便一直在门外等着，听见声音很担心才闯进来。
云遥笑了笑，笑容渐抿，似乎是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
“师姐你们——”
“你听说了——”
四目相对，云峥示意她先说，云遥顿了顿，道：“阿峥，你都听说了吧？”
事关云湛，这两天昆仑之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还衍生出很多难听的说辞，云峥不可能不知道。
方才勉强撑着的精气神，这会儿散了个七七八八。云遥耷拉着脑袋，有点沮丧的模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切都乱套了，哥哥和师姐杳无音讯，阿蛮和明廷也被关了禁闭。阿西本想跟着她一起来，但他毕竟不是同宗弟子，被玄英拦下，后来就被越洲喊走。
如今就剩她一个人。
她想打听消息，可所有人都当她空气，她问什么都没有人回答。见到她，不是避之不及，就是用比从前更不善的目光打量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好像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来财坐在云遥用旧衣服堆的窝里，歪头看着神情落寞的小主人，轻轻呜咽。
云遥垂着眼，听见云峥轻轻地道：“师姐。”
她缓缓擡头看向他，少顷，心道，对，她现在有师弟呢。
云遥抓住他的袖子，道：“阿峥，你帮我打探一下消息可以吗？他们都不理我......”
云峥心底一涩，道：“好，我现在就去。”
得了应承，云遥微微放心。可待云峥走后她再仔细一想，阿峥是玄宿的徒弟，她的师弟，他去打探云湛的消息，谁会给他透露一二？不跟对她一样绕道走就不错了。
恐怕还是白费力气。
然而，云峥竟真的带着消息回来了。
第二日晌午，门被敲响，云遥一夜没睡，立即跳下床去开门。
云峥好似刚结束一场长跑，微微喘着气，第一句话道：“云哥哥和闻师姐已经回来了。”
云遥瞪大眼睛：“回来了？”
云峥交代，说是两人在司正殿被审了一天一夜，要被押进戒律堂了。
“戒律堂？！什么时候？”
“今日，现在。”
话音刚落，云遥的身影夺出门去，丢下一句：“来财别跟着！”
小白狗顿住脚步，云峥看了它一眼，将门紧合，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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