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骨血(1/2)
情生骨血
贺兰迎从小就告诉自己, 做事嘛,做就做了,不要后悔, 也不要回头。
可若真能回到过去,他宁愿当贺兰延真的死了,也不会去找他。
他从不想要哥哥祭阵, 欣喜若狂地寻了好几日, 只是想让他回家。
他伤得很重, 还瞎了眼睛, 不管是回昆仑,还是回仙府, 都更有助于恢复。
但贺兰延拒绝了。
他说, 现在这样也很好。
贺兰迎怎么也劝不动他, 又气又急,无法看着哥哥就这样终日待在一个破屋子里, 还和一个妖族厮混, 尤其这个妖族是出自通敌的涂山。
所以他回禀了仙门。
他永远都后悔这个决定。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服”贺兰延的,总之, 用道义、用苍生、用担当、用责任。
母亲还没来得及为大儿子在世的消息高兴几分,就得知他祭阵晕死过去,贺兰迎浑浑噩噩守在床前, 她醒来的第一反应, 就是扇了他一耳光, 直到郁郁成疾去世前, 还在怪他不该去找。
接二连三的丧事, 贺兰仙府的白绫挂了又挂。
而世间鞭炮齐鸣,庆贺劫后余生。
贺兰迎失魂落魄地途径欢闹喜庆的人群, 突然爆发一声痛苦的怒号。
亲人的离去是一场大雨。他在这场雨中淋湿至今。
贺兰一族作为主力,在那场大战中死的死,伤的伤,随着贺兰延的仙逝,仙门第一世家江河日下,辉煌不再。岁月洪流滚滚而过,新的世家如潮涌至,再提到贺兰仙府,只剩史书上的寥寥惋惜。
而那之后,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贺兰迎”也死去了。活下来的,是靠酒精自我麻痹t的奇葩仙尊“玄宿”。
旧人重逢,伤疤再揭。尽管他竭力控制心神,可母亲的巴掌似乎再度落在他脸上,打得他狼狈不堪。
看着脚底的阴影,空垂的手忽然被人一攥。
他顿了一下,缓慢回头,云遥小心翼翼拉住他的手。
“师父......”
她察觉到玄宿的不对劲,一副很担心又不敢多问的模样。
看着这个孩子,他从回忆中抽离,想起了一些别的,慢慢定下神。只是看到她脸上干涸的血渍,怒火陡然又冒了上来。
他冷眼瞥向对面的人。
涂山清。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莲花台祭阵当日。之后,一个浑沌度日,一个杳无音讯,再没交集。
不过这些年,关于涂山的风言风语,他也听过不少。
例如涂山主一夜之间暴毙,涂山群龙无首,地位被新的妖族取而代之。不愿与仙族为敌,为表诚意,新首号召妖界众族与涂山割席,渐渐的,涂山这一支也衰落下去。
例如十几年前的闻家惨案,长老们从现场残余阵法的蛛丝马迹,推断此事有涂山族的参与。
“呵,桃源郡主?”
桃源郡怎么会选涂山的人做郡主?玄宿眸光加深,巡视一番周围,在某处顿住,一擡手,角落里那两个“木头人”就被他抓了过来。
他们呼吸平缓,双眼无神,对外界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感知。
“情丝?”心下了然,扔到一边,双目凛凛,“涂山清,你冒顶郡主,又收集情丝,究竟想做什么。”
“十几年前的巫山一案,是不是也有你的份。”
冒顶郡主?情丝?巫山?那不是闻师姐的家吗?云遥从没听说什么案,听得糊里糊涂,疑惑地睁大眼睛。
而对面的青衣女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锁在云遥身上很久,在玄宿的又一句逼问后,终于出了声:“不要,插手。”
玄宿厉声:“笑话!你如今都动到我徒弟头上来了,还想我不插手?”
“只差,一个。”她定定地重复,第二遍声音轻了很多,像在提醒自己,“就差,一个。”
“......莫非。”玄宿心底隐隐有了猜测,这一路上他就觉得不对劲,桃源郡冷漠得像一座死城。
种种迹象相连,他瞳孔猛的一震:“简直荒谬!他——!”
他是亲眼看着......!
玄宿握紧拳,深吸一口气,“他魂魄都散尽了,早就不会回来了!”一字一句,说给她听,也在说给自己的听。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已往前走,停在原地的,大抵只有他们两个。
云遥在旁听他们打了好久的哑谜,这下终于听懂一点。
情生骨血。
她是听过这个说法,怪不得“郡主”逢喜必出,想来人在最幸福的时候,情丝的效力最强。但她也听说这个方法是有前提的,这些所谓的情,一定得是因那人而生的。
她这样七零八碎地搜刮,真的有用吗?
但,或许对她来说,无论真假,都值得一试吧。
想着想着,云遥不由看去一眼,正对上涂山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涂山清看着她,对玄宿道:“那你,的命契,又在,镇什么呢?”
没头没尾这么几句话,云遥听不懂,玄宿却变了脸色:“闭嘴!”
他也盯着对方手腕上那枚淡青色的玉镯。
涂山清修为不算高,能犯下这么多事还全身而退,和这法器脱不了干系。法宝不辨善恶,只认主。可他哥哥的物什,不是给她作恶的工具!
“涂山清,你作恶多端,今日我就替天行道,铲除你这个妖孽!”
配剑出鞘,玄宿身法极快。贺兰家的人,又受天衍宗教养几十年,怎会是个酒囊饭袋。
涂山清神色未变,手镯骤然闪出一道青光,如屏障般牢牢护在她身前,同时结气成剑,挡了他这一下。
这是云遥第三次见到这青光了,正要开口提醒师父,却见他愣在原地。
他愣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几近血红,不可置信。
“......哥?”
涂山清目光微微一颤,看了过来。
周遭一片安静,玄宿似乎在确认,不肯相信,也不愿相信地确认着。
然而,等他确认那就是他见过上万遍,绝不会认错的,来自贺兰延神魂的护体青光时,终于崩溃失声:“——哥?!!”
这么多年,他居然还留着一缕残魂在她身边?!
他那明净清凛,挥剑斩尽妖魔魍魉,让他自小崇拜,奉为榜样的兄长,这些年就这样看着她做尽了荒唐事,却依然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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