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小鬼（1/2）
提灯小鬼
“请、诸位大人请......”
门甫一打开, 便刮来几阵凉飕飕的风。
生死簿阁建在凿开的洞府中，空幽冷寂，阴暗湿寒。云遥随众人迈入, 不禁搓了搓胳膊。她谨慎地四下张望，然而伸手不见五指，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洞内过于静谧, 连脚步声都有隐隐回音。
“今日只、只小人当值, 并无旁人。”
地官小声说着, 打了个响指, 掌心凭空出现一道烛火。
同时，洞中石壁上每隔段距离就挂着的盏盏提灯, 也随着这声响指, 由近及远, 依次亮起。
如此，原本隐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在这逐盏点亮的光影下, 终于得以展现其貌。
云遥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她所处的，是一条空道的首端。而空道两侧, 一左一右，是一排排巍巍而立的巨型木架，一直向洞府深处绵延。
尽管她努力将目光笔直落向最远处, 然而也根本望不到尽头。这些整齐排列的木架连亘的线条在远处交汇成一个小黑点, 那是视线所能及之地。
而视线难及之地, 就不知道还有多少了。
不仅如此, 她擡头后发现, 头顶，层层叠叠还漂浮着一排又一排, 依旧是看不尽，也数不清。
她原以为，这只是处寻常的洞府，未曾想内部暗藏乾坤，怪不到要凿山而建，恐怕是这山有多大，这洞府便有多大。
她走到最近的一处木架前，仰头望去，单是这一个，就足有两层楼那样高，每间格子里，都齐整地码放着一本本生死簿。
一格略有百本，一排略有上百格，再加上这往前，往上原就数不清的木架，加在一起，算得云遥脑子都快要爆炸了。
这该怎么找？
一旁的地官还维持着微微躬身的恭敬姿态，小心问道：“不知各位大人，来此所谓何事啊？”
云湛手指轻拂木架上的一排小字，道：“请问这些，可是按时顺所列？”
地官明白过来他们八成就是奔着生死簿来的，心中苦不堪言，即使不大情愿，畏惧之下也还是道：“是、正是，年头越新越往前，越久越往后。”
云湛收回视线，道：“一千年前的生死簿放在哪里？”
地官不敢怠慢，忙不叠一展臂：“这边请。”
云遥正忧愁托腮，漫无目的地扫视面前与她齐高的这一格。
格中生死簿厚薄不一，她猜测这正代表着寿数长短。每本簿脊都写着簿子主人的名字，她快速简略地一一扫过去，忽然间，倒回几个，停留某个名字上。
是她看错了？那......那两个字是“云遥”吗？
人对自己的名字总归是敏感些。不过因为这一本太过单薄，几乎都没几页纸，因此册脊字体折叠得有些变形，叫她不大确定，怔怔地伸出手。
“阿遥。”
云遥猛地回神，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啊？”
其他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发现她没跟上来，云湛耐心伸出手：“过来。”
“噢。”她小跑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云湛又喊了一声，她连忙跟上去。
“怎么了？”
云遥边走边道：“我刚刚好像看到我的名字了......”
地官擦了擦汗：“姑娘说笑了，这边都是亡故者的死簿，上面才是生人册，姑娘的簿子怎么会在这里呢，应是同名同姓，巧合罢了。”
云遥一想也是，她的名字都是常见字，没什么特别的，要不是同名同姓，要不是她眼花看错了。更何况，她都活了十几年，簿册不说有多厚，至少不会那样薄。
云遥不再胡思乱想，寸步不离跟在云湛身边。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地官躬身：“从此处起，便是千年前的生死簿了。”
云遥站在过道中，朝洞深处望了一眼。若说方才，在最前边看不见尽头，可这已经走了够长一段距离，然而再看，依旧是无边无际。
她挠了挠头，问道：“这位大人，您这边没有那种能按姓名找生死簿的办法吗？”
难不成他们自己工作时，也要本本翻找？
地官继续擦擦汗：“这、年头新一些的，收录的时候大抵都记得位置。但这千年以前的，只有阴司大人能办了。”
......找阴司大人更不现实，还是算了。
云遥又问：“有什么术法可以用上吗？”
从前在仙山修课时，她曾见仙尊们撚了个诀，就直接能将所需的书册从卷帙浩繁的藏书阁中取出。
云湛却摇摇头，道：“不能用。”
同书籍不同，生死簿这种东西过于特殊，关乎世间秩序，故不好用仙术仙法，以免误生错漏，波及到无辜生灵。
气氛一下陷入沉默。
当大家都沉默的时候，云遥往往就成了那个最乐观的人，她小声鼓舞道：“没关系，找找看吧，说不定刚好就在前面几个呢。”
闻姝莞尔：“阿遥说得对。”走过去帮她一起找，经过地官身边，忽然停下，轻声道，“大人出这么多汗，可是有哪里不适？”
地官吓了一跳。
她看似亲切关心，状若无意地把玩手中的药瓶，药丸撞击瓶身发出叮当声，在她面容温和的笑意中，令他有些不寒而栗。
没说的时候不觉得，她这样一说，他似乎小腹开始隐隐作痛了。
方才她塞进自己口里的那颗药......
地官面色发白，藏在背后的手从腰带处嵌着的通灵石上挪开，连连道：“没有，不敢、不敢——”
她微微一笑：“那就好。”
云遥闻姝开始按籍册姓名寻找，云湛凝眉，轻抚着面前的高架，思量着其他解决办法。
众人都在忙活，赫连铖却没动。
他抱胸靠在一边，冷锐的目光环视四周，漫不经心道：“你们地府，近来是不是降俸了？”
地官反应过来他是在同自己的说话，微微讶异：“对，是的，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哈，连这都知道。”
“你们连鬼差都撤了，你一个小小的地官，日子不太好过吧。”
过去，人死后好歹都是有黑白无常引导进入地府。现在倒好，直接自行入鬼门，找队列，多省事。
地官心中涕泪交加，终于！终于有人觉得自己日子不好过了，虽然配合上他的表情，总有一种淡淡嘲弄之感。
他叹了口气：“唉，其实先前不是这样的，就是最近低了些......讨生活嘛，大家都难过......”
赫连铖突然发问：“在这做一辈子能赚多少？”
地官不明白他话中之意，估摸着小心翼翼比了一个数。
他微勾唇角：“有个机会，赚十倍，你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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