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2/2)
夷安西北部是一片狭长的丘陵地带,最高的地方不过二十丈,低的地方更是只有四五丈,这样的小丘放在其他地方,连半大孩子都不会放在眼里,此时却成了宋军难以逾越的天堑。
吕直判断出了宋军的撤退方向不对,秦琬则根据吕直的情报圈定了夷安与壮武两处港口,纠结了一晚上才定下在夷安布防,而出现在海岸边的宋军水师则证明了秦琬的判断。
“此战正卿当居首功。”
要不是吕直一直将琅琊王拖在沧州,还及时发觉宋军撤退方向问题,琅琊王还真就跑了也说不定。
秦琬站在营垒旁的跑马岭上,刚好能瞧见不远处连绵不绝的宋军旗帜,指着其中较为明显的几面旗帜给秦玹讲解上实战课:“一般来说,敌军号称的人数可以直接砍半,精锐的数量还要更少,但也要结合具体情况分析,偶尔少报点人数,也可示敌以弱,起到扮猪吃虎的效果。”
秦玹打量着隘口外攻城的宋军,即使被断了粮道困局沧州,他们依旧能保持着基本的阵型,此时攻城也称得上悍不畏死,这要不是精锐,那天底下就没有精锐了。按照旗帜来算,此番南下的宋军足有六万,这还不算对方因为攻城折损的人数。
“所以琅琊王隐瞒人数,是觉得阿姊声名不显容易中计?可阿姊怎么就断定琅琊王是示敌以弱?”
秦琬道:“琅琊王此番出战是为了攫取军功,为日后继位做准备,必然会倾尽全力,确保自己即使是输也不会输的太难看,如此以来,他带的兵力在十万上下,并对外宣称二十万才正常。”
瞧见一旁偷师的亲卫还有些迷茫,秦琬又补充了一句:
“就像从前代国一样,代国居于朔漠,都敢宣称十万大军南下,宋国人口与我国相差无几,怎么可能只带十万人。”
秦琬这么说对方就懂了,秦玹还以为这是和她说的,有些奇怪秦琬怎么多解释了这么一句,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们去做。
“宋军的阵型开始乱了。”
宋军从发现自己被周军堵在距离海岸不到百里的地方,且守城的周军只有数千人后就开始疯了似的攻城,观音奴指挥着城中守军次序撤退,无异给了宋军希望,此时宋军争先恐后奔向那座临时修筑的营寨,想要活捉守城的高阳王一舒被溜了好几个月的郁气,即使将领竭力控制,也没什么效果。
由于把自己的大旗借给了观音奴,秦琬今天穿的是她那身金光闪闪的明光铠,为了确保下属能够在万军阵中一眼看见自己,她还特意让军中匠人把头盔上贴的铜片重新打磨抛光了一遍,保证整个战场上没有比她的头盔更闪耀的东西。
秦玹初见她这身披挂时沉默良久,最后憋出来一句“阿姊果然艺高人胆大”。
但此时跟着秦琬冲进宋军阵中,她才发现这身铠甲的妙处,别的不说,这可太方便她们这些从头包到脚的甲骑找首领了!
宋军本就是强弩之末,攻城时士气大盛也不过是殊死一搏,而周国守军的败退无异让他们逃出生天的渴盼达到了极点,秦琬现在要做的就t是把那条触手可及的生路彻底碾碎在宋军面前。
巨大落差之下,已经在攻城过程中榨干最后一股心气的宋军只会彻底崩溃。
而琅琊王抛弃辎重的命令成了他们最后一道催命符。
行军时的辎重包括粮草、被服以及武器、甲胄在内的各式军械,宋军虽然携带了弓矢、短兵和少量藤甲等轻便的装备,但更多的是没有着甲的士卒,此时撞上全身甲胄的具装甲骑,便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
宋军的溃散几乎是注定的,秦琬带着身后甲骑在宋军中不断穿插分割,修正着他们的逃逸方向,避免这些溃军遁入山林沦为土匪危害当地治安。
如此,留给宋军的便只有越过前方的城寨和原路返回两条路。
此时观音奴已经完全撤出了那座临时搭建的城寨,她看着寨中竖起的宋军大旗,吩咐左右:“传令,射火箭。”
没人觉得临时搭建的城寨采用纯木结构有什么错,而此时已经精疲力竭的宋军也无暇分神留心鼻尖的异味,战场上的味道一向不好闻,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因此当火箭落下后他们也只是按照寻常法子取水灭火,寨中可是有好几眼泉水,放火有什么用?
然而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不等他们扑灭起火点,火苗便顺着遍地的桐油和稻草蔓延至整座城寨,原本为了防御敌军而竖起的木栅栏成了困死宋军的火焰牢笼,哪怕这些人侥幸逃出去且熬过了烧伤带来的感染,大量吸入烟尘和干热空气造成的呼吸道烧伤,也让他们再也无法进行剧烈运动。
隘口燃起的熊熊烈焰彻底断绝了宋军南下的希望,他们在周军甲骑的驱赶下慌不择路的向北方奔去,只要离开这段山谷,就是广袤无垠的大平原,他们只需要四散奔逃,就能彻底摆脱身后那如同死神般的甲骑!
秦琬追击的速度却逐渐慢下来,她将马槊插进鸟翅环背在肩上,攥住肘部堆积的衣袖,将袖内没能及时渗出的血液拧出来,又从甲胄里掏出来一张棉帕仔细清理了手上和槊杆上的血迹,以免武器打滑。
“我军在谷口处设了伏兵,南边的营寨烧不了多久,宋军不消片刻便会重新返回,抓紧时间休息,待会还有一场硬!”
秦琬话音未落便直觉不对,一招镫里藏身挂到了战马的侧面,几乎是同一时间战马一声悲鸣倒了下来,秦玹俯身拽住秦琬递过来的手臂,将她从战马身下拽了出来的同时厉声喝道:
“戒严!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