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2/2）

秦恬和先赵王毕竟是一起造过反的关系，虽然他当初只是想借刀杀人，但此时对上堂兄的女儿还是莫名理亏，说话的态度也正经不少：“先前修国史的卢任当今不太满意，让我去挂个名监修国史。”

卢任与建元帝后宫的卢夫人同族，家中三代修史，称得上家学渊源，由他主持修史能出什么问题？而且国史修了足有七年，现在临近收尾的时候把秦恬塞进去是想干什么？

秦恬一向不喜欢读书，让他去修史不是强人所难吗？

秦琬问：“可是卢大夫一时不慎，哪处t措辞不当？”

比如在国史里说建元帝早有反心，亦或者是秦烨的事没按照官方说法来，所以让建元帝生出了改史的心思？

秦恬无奈道：“还不是太后、越王太妃和齐王妃那点事，要我说有什么好避讳的，时下风俗如此，就算国史不记，还能堵地住天下悠悠众口？”

这几个人的唯一共同点就是丈夫死后都找了情人。

秦琬还以为建元帝是想粉饰一下他登基的过程，没想到居然是为了这个，她道：“国史足有几十万字，陛下忙于政务，还能一一细看不成，不让明说改为别处暗示不就成了，史官最擅春秋笔法，和他们较这个劲做什么。”

秦恬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话说回来，建元帝执意要改，谁也没办法，敷衍也得认认真真地敷衍，虽说他并不滥杀，但得罪皇帝对仕途可是灭顶之灾。

而且改史还是个注定要被人骂的工作，让秦恬去实名制改史，很难说建元帝此举是不是为了拉他下水陪自己挨骂。

秦恬也觉得建元帝这迟来的报复实在没什么意思，他要是在乎名声就不会跟着高祖诸王一起造反，甚至造反无望还要引狼入室自毁宗庙。

他道：“我同你说这个做什么，还不如带我去看看孩子。”

他还没见过双生子呢。

*

秦恬并未在幽州久留，第三天就带着随行人员启程返回大兴。

临行前秦琬到城外送他，二人在凉亭处话别，左右都在远处，听不见两人说话的声音，秦恬似乎憋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问秦琬，语速极快：“离京之前我从大兄处得知了一点消息，原是不怎么信，可这几日看下来，却由不得我不信，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为着什么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这么快就让他看出来了？

不是秦琬信不过秦烨的判断，实在是秦恬早年干的事很难让人相信他。

但秦烨和其他人不一样，秦烨是需要时时笼络的股东，他此刻把秦恬推到秦琬面前，显然是想让秦恬在她跟前刷个存在感，以免将来秦恬还要处境尴尬的坐冷板凳。

秦烨此举不乏算计，但往好处想，这正说明他对秦琬有信心，所以才会让秦恬提前挂个名。

这是股东安插近来的关系户，也是重要股东的示好，她必须得接着。

秦琬在电光火石间理清思路，说话时还带着惯常的笑意，听起来更像是亲近的嗔怪：“叔父这话说的，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宗室里造反的多了去，你都能造反，我为什么不能？

秦恬被她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往日只觉得侄女既能干又聪明，最重要的是对待长辈尊重且亲近，让人见之心喜。现在知道了她背地里的盘算，再看她笑盈盈的模样只觉得恐怖。

从总角之年装到现在，除了她主动拉拢的同盟，没有一个人察觉出她的心思，这十几年下来，她的精神真的还正常吗？

秦恬突然后悔问秦琬了，秦琬却收敛笑意：“非要说的话，大约是我不愿意被写进列女传吧，又或者因为收了今上赐下美人，被后人指责为不守妇道，直接塞进佞幸列传？毕竟以人品来说，我不如卫烈侯。”

“或者运气好点，说不定还有人替我辩解两句，高阳王如此功绩，怎么可能是女人，一定是史书谬误。”

秦琬嘴上说着运气好，语气却是十足的厌恶，秦恬只觉得她的想法荒谬。

“历来史书工笔，你怎么会这么想？”

秦琬给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叔父忘了你回去要干什么了吗？”

你回去就要指挥着改史了，还说什么史书工笔，谁信啊？

秦恬尴尬地咳了一声：“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万事小心为上。”

只要不是因为皇帝抢了高祖的皇位，所以筹谋报复就行。他虽然算不上孝子，但要他眼睁睁看着亲爹的陵被扒而无动于衷，还是不太行，毕竟看了好几年，多少也有点感情。

至于别的，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和秦琬走的造反路线都不一样，连失败教训都对秦琬没什么用，还是别指手画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