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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下为实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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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大了眼睛,拍手心,懂了:“姐姐想要再赚一次版权费!”

胡轻侯斜眼乜她们,道:“笨蛋!你们仔细看!”

两个小女孩抢过新《格物道》看了许久,没看出什么来。

书中所写的分明就是旧《格物道》中的东西,什么质数,什么拉力,什么重力,哪有有一丝区别了。

小轻渝揽住姐姐的脖子,眨眼问道:“姐姐,有什么不同?”

胡轻侯笑而不答,伸手取过一本书,看封面和装订,分明真是黄朝流传的旧版《格物道》。

她翻开一页,又翻开了新版《格物道》的某页,道:“你们再仔细看。”

小水胡仔细比较两本书中的同一个定理,立刻发现了不同。

原来新旧《格物道》的内容看着一模一样,其实新版比旧版详细了许多倍。

新版中每一个定理或者试题的讲解都透彻无比,每一个步骤为何要如此思考,为何不能用其他方式,为何会是如此结果,为何要会有如此变化,一步又一步写得详详细细。

小轻渝和小水胡眨眼看姐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这些基础的东西写得这么详细,但姐姐每次做事情都有深意。

胡轻侯认真道:“这旧版《格物道》其实不是让人自学的。”

“你们二人觉得我省略的详细步骤可有可无,不写你们也全部都懂。”

“那是因为我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你们其中的原理,你们但凡有一丝不明白,我就更深入的解释。”

小轻渝和小水胡用力点头,想到姐姐教功课简直是噩梦,总是盯着她们反复提问。

小轻渝抽泣了:“往事不堪回首……”

小水胡捂脸:“童年噩梦,心中有巨大的阴影……”

胡轻侯一人给了一掌,看着两个小女孩子抱着脑袋假装惨叫,继续道:“你们看了旧版省略了不少步骤的《格物道》,自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你们每一步都已经吃透了。”

“但对于天下自学的人而言,很多时候根本不清楚为何要如此,更不清楚这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囫囵吞枣记下的知识如何应用?若是情况稍有变化,如何改变?更不用谈如何推陈出新了。”

胡轻侯笑着深入解释道:“就如同世人都知道被人用棍子打了会疼。”

“为何挨棍子打会疼,世人又何曾知道真正的道理,只是记住了这件事。”

“这是经验,不是科学。”

“我若不用坚硬的棍子,而是用柔软无形的水,是否就能比棍子打人更疼?是否t就能以水切开血肉?”

“或者又如何能够让挨打后不会痛呢?”

“这些若不详细的解释,只靠死记硬背,如何能懂?”

“只有真正理解了最基础的东西,这才能够算是掌握了知识。”

小轻渝歪脑袋,一会儿睁左眼,一会儿睁右眼。

胡轻侯看着小轻渝搞怪,笑道:“干什么?”

小轻渝板着脸,道:“我在想,既然姐姐知道详细写和简单写的区别,为何第一本《格物道》要写得如此简单呢?一定有阴谋!”

小水胡用力点头:“姐姐最喜欢设圈套了!”

胡轻侯笑了:“说对了,这旧版《格物道》真的就是一个圈套。”

小轻渝和小水胡互相看了一眼,这回真迷惘了,旧版《格物道》虽然省略了一些步骤,但是所写的道理没有一个是错的,何来圈套?

目标又是谁?

胡轻侯看着两个小女孩子皱了脸卖力思索而无所得,笑道:“《格物道》与《论语》看着完全无关……”

小轻渝猛然懂了:“钓鱼!”

小水胡鄙夷地看姐姐:“原来是钓鱼啊!”

《格物道》与《论语》看着完全无关,其实有关联。

不识字,如何看得懂《格物道》?而识字的人又都是学《论语》的。

胡轻侯笑着道:“你们还记得第一批科举的进士吗?”

她笑道:“两三百个进士的名字真是有特色啊。”

“张狗蛋、李狗旺、张小强、王小花、赵二毛……”

“看名字个个都是穷苦人中的穷苦人,佃农都是高估了他们的家世了。”

“可穷苦人中的穷苦人能够识字?”

“穷苦人中的穷苦人多半就是在集体农庄的扫盲学堂中才认识了字。”

“以学了几天扫盲的基础就能自学《格物道》了,能理解书中的句子表达的意思吗?”

胡轻侯淡淡地道:“本朝第一批科举中举之人,其实有八到九成是旧门阀士人。”

小轻渝和小水胡用力点头:“钓鱼!钓鱼!疯狂钓鱼!”

胡轻侯横扫天下门阀,踢翻儒教,难道就杀尽了天下士人和门阀子弟?

怎么可能!

天下闻名的士人大多数跑去了其他诸侯的地盘,而不太出名的士人或者普通门阀子弟,以及极少数胆大包天,眼光毒辣的人干干脆脆的去了没人认识他的郡县,隐姓埋名,改名换姓。

黄朝可谓是到处都有士人潜藏着。

胡轻侯以及朝廷官员们哪里可能查得清一个流民四起,战火不断的动荡年代的所有人的真实身份?

莫说流民们不会迁移回故乡,哪怕就是迁移回故乡,就真的查得清?

若是有人说自己是颍□□通百姓,就颍川三分之一的人被筑京观,三分之一的人被强迫从军,在并州、凉州落地生根,空无一人的村庄数不胜数,就能查清那人是士人还是店小二了?

胡轻侯以及黄朝官员完全没有办法找到潜伏的士人和门阀子弟。

黄朝的集体农庄内能够明确辨认出是士人或门阀子弟的,也就是那些不懂隐藏的纨绔子弟,或者脾气倔强,不愿意隐姓埋名的“高洁之士”了。

胡轻侯笑着道:“那些憎恨我,绝不低头,更不肯改名的士人和门阀子弟对我一点点威胁都没有,在农庄教书的人对我能够有什么威胁?”

“但那些潜伏的心机深沉之辈就不同了。”

胡轻侯道:“本朝缺人才,又征战不绝,若是某个心机深沉之辈在军中悍不畏死,立下功劳,从此洗白了身份,又颇有才华,官运亨通,不断晋升,最后掌握某个殊要部门……”

胡轻侯叹了口气,想到潜伏在黄朝之中,与刀琰通信息的那个奸细依然一无所获,真心道:“……那到时候就要倒了大霉了。”

胡轻侯为什么用道家的人去干墨家的活?

为什么死死盯着铁甲船的进程?

因为要是制作铁甲船的人之中混入了对胡轻侯恨之入骨的人,胡轻侯搞不好就要站在船头说“you jup I jup”了。

胡轻侯握拳:“所以我无论如何要把他们都钓出来!”从起兵造反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全盘计划,如何一步步地弥补漏洞。

小轻渝和小水胡同情地看着胡轻侯,小轻渝认真道:“原来姐姐作坏事都是被逼的啊,嘤嘤嘤~”

小水胡捂着眼睛干嚎:“姐姐其实是善良的小仙女,都是被其他人逼的,姐姐好委屈,好可怜……”

猛然缩头,睁大了眼睛得意地看姐姐:“没打中!我就知道姐姐要打我,哈哈哈!”

小轻渝委屈了:“我被打中了!”握拳,一定是距离姐姐太近了,下次退后一步,一定不打中我。

胡轻侯瞪两人,然后微笑。

小轻渝笑嘻嘻地道:“姐姐没本事从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些潜伏的门阀子弟和士人,所以就用科举当官钓鱼。”

“千万人中找几个隐姓埋名的士人和门阀子弟不容易,从几百个人当中找士人和门阀子弟还不容易吗?”

小轻渝不屑地扯动嘴角:“张狗蛋、李狗旺、张小强、王小花、赵二毛……”

“真以为假名就能保密了?”

“朝廷查几百个人的真实身份又有何难?”

小水胡问道:“那其他人知道吗?”

她和小轻渝在科举前的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姐姐身边,不记得姐姐开会讨论过钓鱼。

胡轻侯笑道:“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开会讨论吗?就你们两个小笨蛋不知道。”

“程昱,葵吹雪等人看一眼就知道我的用意了。”

“荀忧也知道。”

“所以他打死不肯去辽东,就是在等着其他门阀士人冒出来。”

小轻渝对荀忧不屑一顾,荀忧在本朝算老几?

胡轻侯瞅两个小妹妹,荀忧啊,还不厉害?你们要是知道另一个时空有多少人玩三国战略游戏必收荀忧,一定会吓死。

她笑了笑,想起另一个被无数人推崇的三国顶尖谋士天生郭奉孝被她毫不犹豫地砍了,忽然觉得小轻渝和小水胡对待荀忧的态度才是对的。

不论荀忧在另一个时空如何厉害,如何站在天下的巅峰,在这个时空就是一个普通文官而已,所有的出谋划策,所有的绝世战功,尽数与他无关。

胡轻侯平静地道:“荀忧有大才,我其实是有心用他的。”带荀忧去辽东,就是想要任命荀忧镇守辽东。

但荀忧一心想要留在洛阳护着那些残存的门阀士人子弟。

小水胡继续问道:“既然那些潜伏的门阀士人子弟多有才华,知道姐姐是在钓鱼吗?”连钓鱼都看不破的人哪有资格祸害黄朝?而看破的人又怎么会上当?

胡轻侯鼓励地看着小水胡,笑而不语。

小水胡想了想,道:“是了,他们看破了也没用,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以为自己有一身的才华,却要和一群不识字的贱人待在一起,心中的愤怒和委屈无以言语。”

小轻渝用力点头,门阀贵公子和贵女再怎么口口声声怜悯百姓,一旦让他们与百姓一个成为一个阶级,在一个锅里吃饭,做同样的事情,有同样的社会地位,他们绝对受不了。

哪怕那些普通百姓与门阀贵公子贵女笑着打招呼,只怕门阀贵公子和贵女也会觉得是羞辱。

小水胡继续道:“那些潜伏的门阀士人子弟而言,眼前的科举就是跳出农庄,再也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再也不需要和一群无知的韭菜每天打招呼说话的唯一机会。”

“他们怎么可能放弃?”

小水胡想通了,继续道:“而且他们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在他们眼中是推翻本朝,报复本朝的唯一机会。”

“不入朝为官,待在集体农庄教书和种地,怎么可能影响本朝,怎么保护本朝?”

“他们怎么可以舍弃这个机会?”

“荀忧多半也看穿那些门阀士人子弟会参加科举,可又能如何呢?”

“这就是大局,这就是人心,这就是阳谋。”

胡轻侯笑着道:“这些潜伏的门阀士人子弟暴露后,朝廷就进行了第一轮筛选,但凡有恶迹的,尽数杀了。”

“没有恶迹,极大可能是被时代潮流席卷误伤的,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安放在无关重要的职务上,就近监督。”

“这些人若是在地方为官,能够做的坏事太多了,一个红楼案毁灭了多少人的幸福人生,摧毁了多少人对本朝的信任?”

“但是这些人若是在洛阳的衙署之中,他们能做的坏事其实少之又少,我根本不需要担心他做坏事。”

胡轻t侯看着小轻渝和小水胡,正色道:“成大事固然要心狠手辣,但是要时刻回顾自己造成的错误。”

“时代的一粒灰,个人的一座山。”

“我为了平民百姓消灭了门阀,弃儒反儒,我认为那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做了争取的事情。”

“但在这过程之中必然会误伤无数无辜的人。”

胡轻侯轻轻叹息道:“在我秋风扫落叶的过程中,不知道有多少夏日施舍汤药,冬日施舍衣衫的善良贵女,多少穿着破烂衣衫,一心想要重振门阀,想要作恶都不可能的落魄门阀子弟被我误伤、误杀了。”

她看着两个小女孩子,道:“若是紫玉罗、佘戊戌和瑾瑜不曾在洛阳早早投靠我;”

“若是葵吹雪、程昱不曾听说过我的名字,更不曾辅助我;”

“若是连今、燕雀在当日洛阳大火的时候逃离了洛阳……”

胡轻侯认真地道:“她们多半也潜伏在集体农庄之内教书呢。”

小轻渝和小水胡睁大了眼睛慢慢点头。

胡轻侯道:“成大事后,必须回头看清楚自己造成了多少人间地狱,努力补救。”

“谈不上赎罪,因为再来一次也是如此,绝不会改变。”

“但既然知道误伤了别人,尽力找出来,分辨清楚是不是误伤,给真正受到了误伤的人一个机会,那是一个人必须有的品德。”

胡轻侯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个小妹妹,继续道:“我将这些人挑选出来,也存了另一个实验的心思。”

“被朝廷误伤的人,究竟是因此存了恨意,究竟能不能弥补和修复?”

“这些人是一定要与本朝同归于尽,还是心中只有委屈,随着时间会遗忘?”

“这些出生在门阀世家,对世界了解不多,其实有一颗善良的心的贵公子贵女们,能不能在看到世界的真相,知道权贵吞噬百姓之后,能够理解百姓,包容百姓,给百姓幸福?”

“我很想知道答案,因为这牵涉到我以后如何处理类似的事情。”

胡轻侯平静地道:“给无辜受害者弥补是应该的,但不代表我就会无限宽容,更不代表我会有一颗愧疚的心,想着赎罪。”

“若是他们误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心软了,以为可以趁机捣毁我的根基。”

“那京观上不过多几个人头而已。”

小轻渝问道:“那为何姐姐又要写第二本《格物道》呢?”

第一本是钓鱼,第二本是为了什么?

胡轻侯笑着道:“写第二本《格物道》是因为第一本除了钓鱼之外,还有一个副作用。”

“那就是阶级固化。”

胡轻侯眼中掠过一道精光,道:“平民百姓想要翻身,想要平步青云,想要改变命运,想要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科举是最公平,最普及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别看本朝如今不断开疆拓土,军功容易得,其实开疆拓土总有尽头,百姓最后只能靠科举改换门庭。”

“本朝几千万臣民,以后每年考科举的总有几万到几十万人。”

“我哪需要这许多官员?能够每次取几百个官员多半就是极限了。”

“如此,科举的道路就狭窄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不为过。”

胡轻侯淡淡地道:“我这旧版的《格物道》面世不过数年,世人皆不明格物道,学堂中不存在真正可以教导格物道之人,想要考科举就只能自学。”

“能够在含糊了格物道中的细节后依然考中科举的,其实个个都是天才。”

胡轻侯真心佩服,对这些第一次接触与儒学完全不同的格物道的人而言,无异于原始人看到宇宙飞船,如此都能自学格物道,当真是天才中的天才,换成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利用旧版《格物道》和科举完成了天才和潜伏在民间的门阀士人子弟的筛选,补充了朝廷的空缺的官位。”

“科举目的就不再是为了朝廷选拔人才和消除隐患了。”

胡轻侯认真地道:“科举的目的将只是推动格物道,普及格物道,推动整个世界的运转,以及实现公平。”

她微笑着看着两个小女孩子,道:“你们两个走运,有天下第一格物道大师胡轻侯大师亲自指点,才会觉得格物道的知识很简单。”

小水胡扁嘴:“本来就简单!我若是去考科举,一定是状元!”

小轻渝瞅瞅小水胡,用力点头:“水胡是天才!”

胡轻侯笑着道:“若是你二人生在普通人家,那就不同了。旧版《格物道》中少了许多详细的思路和步骤,非天才不能领会。”

“若是不出新版《格物道》,这科举岂不是变成了天才的途径,而与普通人无关了?”

“若科举仅仅是天才的青云路,我还是能够忍受的。”

“但只怕不出新版《格物道》,这科举就会彻底变质。”

两个小女孩子莫名其妙。

胡轻侯笑着摸着两个小女孩子的脑袋,想着在另一个时空中看到的建国初期的工农兵教材,以及国外的贵的要死的教材,不论哪一种都比她念书时候教材详细几十倍。

她慢慢地道:“若是唯一能够当官的科举的教材不能靠自学,那么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找个名师指点。”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自学无法理解的内容,名师一句话就能解惑,说不定还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如此,家族中有人是科举出身的,可以为家族子弟指点迷津;”

“家族中有官员的,可以托科举出身的官员同僚辅导孩子;”

“家族中有俊男美女的,可以借联姻与科举出身的官员辅导家族中的孩子,甚至可能出现更不堪的事;”

“家族中有钱的,可以花钱聘请科举出身的官员为家教……”

“长此以往,最后能够考中科举的人都是谁?”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时间过去几十年,在朝中为官的人都是官员子弟,都是亲戚?”

“这朝廷之中是不是形成了一个个新的门阀、学阀?”

“是不是蠢货也能通过辅导而进入朝廷为官?”

“这哪里是一个公平的世界!”

小轻渝和小水胡用力点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想得越多,诚不我欺。

胡轻侯道:“我写这新版《格物道》,就是为了弥补之前造成的副作用和漏洞,打破这个可能发生的垄断。”

“我要的是一本简单到猴子都能看懂的《格物道》。”

“从此以后,只要有心向学,那么所有人都站在同一个(起)点,不会因为家中没钱,没权,没有人际关系而得不到平等的学习的机会。”

胡轻侯笑道:“我未必能够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世界,但我至少可以建立科举上平等的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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