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么一点点勇气(2/2)
女子无力地推搡着:“不要~”
忽然,屋外警钟响起,无数人凄厉地叫嚷:“吴王回来了,快去码头迎接!”
那柔情蜜意的男子瞬间推开了怀里的美娇娘,发疯般地向外跑去。
那女子眼中泪水打转,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犹自来回晃荡的门,放声大哭。
一群群百姓发疯般地赶到了码头,恭恭敬敬地跪下,莫说躲在家里不出门,就是大气都不敢喘。
吴王白亓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番禺县内家家带孝简直是好消息,至少说明家里还有活人,多少人直接被白亓灭门了?多少人全家被白亓抓走了?
有百姓浑身发抖,想起一群吴军士卒驱赶着百姓逃跑,然后白亓大笑着骑马追赶,像射杀兔子一样射杀百姓,浑身每一滴血都在哀嚎。
有百姓的脑袋抵着地面,上次白亓斩杀的百姓就跪在他的身边,鲜血溅了他一身。
究竟是为什么斩杀了那个百姓,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因为那人偷偷擡头看了白亓一眼,有的说白亓那日心情不好。
不管哪一种答案,那跪着的百姓都无法接受,只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百姓想起隔壁邻居因为身强力壮,被全家抓上了船,然后不知所踪,再无音讯,只觉胃激烈地抽搐,浓浓的呕吐感弥漫了全身。
大海中,胡轻侯许久不曾看到有敌人出击,反而看到了无数百姓在码头跪下,恍然大悟:“番禺百姓阵前起义,向朕投降了!”
一群将士环顾四周海域,实在找不到敌船出现,难道真的不是圈套?
胡轻侯放下望远镜,得意无比:“看,交州百姓知道朕到了,个个跪下迎接呢。”
小轻渝和小水胡用力点头:“姐姐光复交州,谁敢不跪下。”
杨素云柔声道:“陛下威名传遍天下,百姓闻风而降,陛下可要善待他们啊。”
她仔细盯着胡轻侯,许久不见,陛下的身形没有一丝的改变,眼神还是那么犀利,气势还是那么强大,一举一动充满了王者的霸气。
杨素云心满意足地站在胡轻侯身后,终于能够再一次与胡轻侯呼吸同一片空气了,真好。
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还是要小心圈套。”
胡轻侯点头,道:“若是这些百姓真心投降,朕就让他们带路杀入番禺县城。”
“若是这些百姓诈降或者只是弃子,那也无妨。”
“朕在海上还怕了白亓周瑜三分,到了岸上,白亓周瑜就是软脚虾,朕一个人打她们一百个。”
铁甲船上有发石车,有火(炮),支援胡轻侯杀入番禺县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守住码头绰绰有余,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一群将士咧嘴笑,真心没把逃了数千里的吴军放在眼中,大声道:“陛下,我们登陆!”
船队慢慢靠近码头,有大胆的番禺百姓悄悄擡头看船只,一怔,悄悄揉眼睛,道:“咦,那不是吴王陛下的旗帜。”
挤满了人的码头静悄悄的,原本不大的嘀咕声传遍了码头。
好些人壮着胆子擡头看船只,有人忍不住低声道:“真的不是吴王陛下的旗帜。”
虽然不识字,但是吴王陛下的旗帜的图形深入骨髓深处,绝对不会忘记,更不会看错。
有人仔细看船队,惊疑不定地道:“这好像不是交州的船。”
另一个人用力点头,道:“不是交州的船。”
那十几艘较小的船也就罢了,与交州的船只是略有差距,能够看得出是扬州船只,可那些巨大无比的船只上密密麻麻都是船帆,与交州船只的差距大得离谱。
一个人盯着铁甲船,喃喃地道:“世上竟然有这么大的船……这……这……这船有二三十丈长了吧?”
其余人用力点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船,怪不得这大船有这么多帆,一定是太大了,一面帆不够用。
有人看着四周悄悄说话的众人,低声喝道:“除了吴王陛下还能是谁?这是吴王陛下的新船!这旗帜是吴王陛下麾下大将的旗帜!你们不要命了?还不闭嘴!”
四周众人神情大变,急急忙忙再次恭恭敬敬跪好,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一动不敢动。
船队靠岸。
一群士卒飞快下船掌控各处要地,围住跪着的百姓。
胡轻侯傲然站在船头,大声道:“朕打回来了!”
码头跪着的无数番禺百姓听着女子的声音,以及自称“朕”,浑身剧烈颤抖,好些人差点晕过去。
果然是白亓回来了!
自己真是作死啊,竟然会心生怀疑?
码头无数番禺百姓齐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轻侯鼻孔向天,满意极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汝等今日知道朕于天下之重乎?”
胡轻侯傲然俯瞰码头:“谁给个烟斗,胡某要叼着烟斗下船,对了,撤了甲板,朕要涉水上码头,这才能千古留名!”
杨素云星星眼,这就是世上最伟大的胡轻侯啊!轻侯,轻侯?若是能够“亲侯”该有多好?
她捂住羞红的脸,好烫!
小轻渝斜眼看姐姐:“姐姐,成熟些,不要胡闹!”
胡轻侯瞪她,越大越不可爱了,大步走上了甲板,道:“孩儿们,朕回来了!哈哈哈哈!”
码头上,一群番禺继续欢呼:“伟大的t吴国万岁,万岁,万万岁!”
甲板上,胡轻侯脚下一软,啪叽倒地。
杨素云犹豫极了,陛下摔倒,扶不扶?
扶了,是不是显得陛下老迈如稀宗,走路都走不稳?
不扶,是不是寒了陛下的心,是不是失职?最重要的是万一陛下摔倒了爬不起来怎么办?
杨素云百曲千折,芳心悸动,心乱如麻。
小水胡搀住胡轻侯的胳膊,惊讶极了:“姐姐,他们不是迎接我们的,他们搞错人了!”
胡轻侯脸色铁青:“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
一转念,胡轻侯大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万不要错过了!登陆!”
一群将领同样大喜,进攻的时候敌人搞错了人,列队欢迎,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千余铁甲士卒跟在胡轻侯身后大步上岸,列阵,厉声道:“必胜!必胜!必胜!”
番禺百姓恭敬地跪着,根本不敢擡头,白亓这个狗皇帝出海一次竟然带回来了这么多铁甲士卒,这是更凶残更打不过了。
小轻渝举起长剑,厉声道:“黄国收复交州,交州百姓是战还是降?”
“三通鼓响,不投降者屠城!”
番禺百姓怔怔地看着黄国将士们,有人呆呆地道:“黄国?黄国是哪个朝廷?”
有人站了起来,大声道:“不是吴王陛下?你们早说啊!”
有人骂骂咧咧地道:“哪个菜鸟敢抢吴王陛下的土地?就不怕吴王陛下将你们都杀了吗?”
有人好心地劝道:“听我的,你们快逃吧,你们人少,绝不是吴王陛下的对手,吴王陛下不是人,她好人猎啊!”
胡轻侯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仰天大笑:“你们知道朕是谁?”
一群番禺百姓不屑地摇头,不管是谁都不是吴王陛下的对手。
胡轻侯大声道:“你们畏惧的吴王陛下白亓就是被朕打得像条狗一样从江东逃到交州的!”
无数番禺百姓脸色大变,半信半疑地看着胡轻侯,真的?
胡轻侯大笑:“你们畏惧的吴王白亓有再多的人,再凶残,遇到了朕也没用。”
“因为……”
胡轻侯的眼神狰狞,变态般诡异地笑:“……因为,朕就是吸人阳气,每天吃三百个人的妖怪胡轻侯!”
无数番禺百姓齐声尖叫,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胡轻侯,交州再闭塞,有海路在,还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胡妖女?
有百姓颤抖着道:“我听说过吴王陛下是被一个妖怪追杀才逃到交州的。”
一个百姓浑身发抖:“我听说过胡妖女!胡妖女一个人吃光了中原百万大军!”
另一个百姓颤抖着道:“听说胡妖女只是吸了一口气,扬州十几万人的魂魄就被她吸走了!”
无数番禺百姓惊恐地看着胡轻侯,这就是比白亓更可怕的胡妖女?
胡轻侯大声笑着,猛然恶狠狠地看着番禺百姓,厉声道:“既然尔等知道朕的威名,为何还不跪下磕头!”
无数番禺百姓惊恐跪下,用力磕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轻侯恶狠狠地看着番禺百姓,不用问就知道白亓对交州执行了最残酷的镇压,用血腥手段才压住了交州百姓的不服和反叛。
她该用怀柔手段温和地对待番禺乃至交州的百姓,展示的善良、仁义、柔和、博爱、爱民如子、为国为民?
比如扶着老大爷站起来,为他拍掉膝盖上的尘土,深情地道,“老大爷,你怎么可以跪下?轻侯受不起啊。”
或者将一个小孩子抱在怀里,喂他吃东西,哪怕他一口痰吐在脸上,也笑着道:“我怎么可能想到小孩子能够吐出这么多口水呢?”
胡轻侯的嘴角勾起,世间只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只要露出一丝心地善良,对交州的百姓更好,不会滥杀无辜,交州的百姓就会以为她好欺负,踊跃为白亓做奸细。
不敢得罪坏人,还不敢得罪好人吗?
胡轻侯看番禺百姓的眼神冰凉,以为是白亓回来的时候老远就跪下了,发现不是白亓就站起来了,无视她的刀剑,不就是欺善怕恶的典型吗?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一群百姓,大笑:“来人,把那些站着与朕说话的人都杀了,其余人三抽一挖矿。”
“来人,夺取番禺县城!”
“朕今日心情好,凡是城内不曾出来迎接朕的百姓,三抽一杀筑京观,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全部砍了!”
胡轻侯仰天大笑:“朕要在交州筑九百九十九座万人京观!哈哈哈哈!”
一群番禺百姓惊恐极了,果然是能够打得白亓逃跑的妖女,比白亓更凶残。
有番禺百姓大声道:“陛下仁慈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番禺百姓娴熟地磕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委屈和惊恐到了极点,方出狼窝,又入虎xue,真忒么的倒霉!
杨素云率领数百铁甲士卒大步进了番禺城,然后脸色就变了:“空城!城内没有一个人!”
胡轻侯一怔,厉声道:“来人,抓个人审问!白亓去了哪里?番禺县的其余人呢?”
番禺百姓老实极了,立刻交代了白亓的去向。
“……月余前乘船出海……”
“……番禺过半百姓被裹挟上船……”
“……所有船只尽数被带走,不知所踪……”
“……粮仓内没有一丝存粮,番禺百姓每日唯靠野菜和码头钓鱼充饥……”
“……地里种了稻子,还未成熟……”
这是说白亓成了“白跑跑”,又裹挟百姓跑了?
胡轻侯不信,派人去交州各地调查,果然沿海的城池内粮草金银布帛人口尽数被白亓裹挟一空,唯有一些老弱妇孺留下。
荀忧笑道:“陛下一直有意纵容英豪离开华夏,今日白亓再次出海,不正是陛下希望的吗?”
胡轻侯瞅荀忧,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哪怕不属于核心也看穿了她的用意。
她淡淡地道:“传令朱隽立即接手交州,朕修整月余,而后继续南下。”
世界巨大无比,她哪有这么多精力去夺取所有的大陆?
她的重心应该是为华夏的科技树打开至关重要的节点,建立可以延续万年的思想和体制,树立尚武的精神。
只要她为这个时代开启了大航海时代,剩下的事情自然交给这个时代的英雄豪杰去做,何必她事事亲力亲为。
至于华夏会不会在数百年后成为新的日不落帝国……
胡轻侯淡淡看天空,何须等待数百年,她就可以亲眼看到日不落帝国的崛起。
……
朱隽得到白亓继续逃亡的消息,毫不意外,淡淡冷笑:“白亓一代豪杰,可惜起兵晚了,地理也不好,终究只能成为陛下的前驱。”
陈群重重点头,道:“陛下图谋更大的世界,以天下诸侯为前驱开拓蛮荒,天下诸侯虽然知道,却又能有什么选择?”
刀琰开拓辽东、高句丽和三韩之地,不过为黄朝做嫁衣裳。
白亓从江东一路南下逃亡,亦不过如此,为黄朝干脏活累活而已。
刀琰知道,白亓知道,天下无数英雄豪杰知道,可是又能如何?
不向华夏之外的土地扩张,分分钟就被胡轻侯杀了;
向中原朝廷不曾控制的区域扩张,向华夏之外的区域扩张,虽多半会在清理当地后为胡轻侯做嫁衣,但至少有一丝翻盘的几率。
为了这一丝只存在理论中的翻盘几率,白亓除了继续向海外而去,又能如何?
朱隽对蒋干道:“你与韩浩随老夫去交州,这扬州的政务暂且交给陈长文了。”
陈群和蒋干点头。
蒋干道:“江东和交州其实都没什么人口,典型的地广人稀,交州更有大量的山川,只怕还要用兵。”
量白亓也不可能将整个交州清理干净,何况不杀人,百姓怎么确定来了个比白亓更恐怖的朝廷?
朱隽点头道:“老夫已经下令魏延部立刻南下交州。”
……
某块陆地上,白亓甩掉了剑上的鲜血,皱眉道:“这地方怎么这么冷?”
明明是六月,为何不但没有感觉到夏日的炎热,反而感觉到了秋日的肃杀?
周瑜笑道:“这海外之地,与中原大异。”
远处,白敏指挥着数万人下船修整:“将那些尸体都烧了,小心瘟疫!”
“去寻找水源,一定要看清楚水源是不是干净。”
“来人,去找食物,但凡是能吃的,野菜也不要放过。”
白亓皱眉看着地图,道:“胡轻侯真的找不到这里?”
周瑜摇t头道:“不,她一定可以找到这里。”
他严肃地道:“我等可以从土著中问到这片土地,为何胡轻侯就问不到?胡轻侯得知我等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要到此地,先要经过一大片岛屿,我等可以放弃占领岛屿而继续南下,胡轻侯若是想要追杀我等,难道就不怕这些岛屿断了她的后路?”
“等胡轻侯占领那些岛屿追杀到了这里,只怕已经是十余年后,我等早已站稳了脚跟。”
“哪怕胡轻侯率领十万水军杀到,我等难道就怕了她?”
白亓微笑道:“原来如此,只要我等在陆地上有了根基,再也不怕胡轻侯孤军追杀了。”
周瑜重重点头,心中有些无奈,白亓会想不到这些?只是白亓对他的提防越来越重,故意装傻而已。
但这能怪白亓吗?
他暗暗叹息,该怎么开诚布公地与白亓谈一谈孙策孙权的事情呢?
白亓微笑着看着周瑜,要么拿孙策的人头证明忠心,要么就等着被砍下脑袋筑京观。
朕已经逃亡到了这极南的蛮荒之地,难道还会留下一丝的隐患?
周公瑾,朕已经等了很久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