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姓社还是姓资?(2/2)
小水胡也道:“是啊,为什么?”
程昱微笑着看着小轻渝和小水胡,此刻周围官员不下五六百人,其中至少有半数迷惘不解,只是看个热闹,但会不怕出丑,当众提问的也就只有小轻渝和小水胡。
他很满意本朝有这样的长公主。
身为天下的管理者不需要脸面,只需要真相,不懂就问才是天下管理者最重要的素质。
程昱认真地回答:“集体农庄中,根据每个人的工作量的不同,口粮分三六九等。”
小轻渝和小水胡点头,干得多,吃得多,多劳多得,理所当然。
程昱微笑道:“可是他们每个月拿到的工钱是一样的。”
“虽然从劳动付出的角度而言很不公平,但是社员们觉得公平。”
“一来干得多的人吃得多,吃得好,社员们没见识,一点口粮上的不同就满足了。”
“二来社员们的工钱根本没地方花,拿了钱也是放在瓦罐中埋在地下,没人在乎花不出去的铜钱。”
“若是本朝给百姓加工钱,出现大量商品,提高了金钱的重要性。这些多干活的,是不是要多拿工钱?”
“不论他们多拿了多少工钱,随着时间的流逝,积少成多,是不是就会与其他人拉开金钱上的差距?”
“若是小明只有一百文钱,小华却有九十九万文钱,他们的未来真的都是光明的?”
“拥有九十九万文钱的小华拥有的物资享受会不会是小明的几百倍?”
“小明每日吃馕饼,小华是不是可以吃牛排,而且吃一块扔一块,或者小华养的狗也在吃牛排?”
“发展商业,是不是允许百姓拥有商铺,是不是允许百姓拥有自己的房产,是不是允许百姓盖更漂亮的房产?是不是允许百姓为另一个百姓打工?”
“是不是会出现小华有一百个商铺,两百套房子,每日什么都不干,只是收租金就能超过小明的收入几万倍?”
“小明会不会为小华打工,租小华的房子住?”
“小红会不会成为小华的妾室?或者虽然没有妾室之名,却有妾室之实,为小华生了十几个孩子?”
“小华会不会有一百个孩子,一万个子孙?”
“小华一百个孩子,一个子孙中,有的考中了科举当了官,有的在集体农庄中当管事,有的做生意赚了大钱。”
“有的娶了学堂的女夫子,有的娶了衙役,有的嫁给了官员,有的嫁给了将军。”
“小华家是不是会成为一个新的门阀?”
胡轻侯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眼珠子更是差点掉在了地上,不会吧,不会吧?
程昱严肃地看着小轻渝和小水胡,道:“那么,本朝与铜马朝有什么区别?”
“百姓再一次民不聊生,再一次卖儿卖女,百姓的光明未来在哪里?”
“本朝的国本公平二字在哪里?”
小轻渝皱眉道:“可是,这一切都是小华努力工作应得的啊。”
程昱笑了:“长公主殿下,老夫只说了最简单的差距,没有真正深入现实啊。”
“小华努力工作,得到了应得的待遇,然后节衣缩食,买了店铺,继续努力,鸡不叫就起床,狗睡了还没睡,辛勤奋斗之下终于有了九十九万文钱。”
“这些钱都是他应得的。”
小轻渝用力点头,虽然金钱数字有些大,可是就是应得的啊。
程昱继续道:“小华有钱,又努力,人品也好,县衙管交通的官吏决定将女儿嫁给小华,至少女儿衣食无忧。”
小轻渝点头,没什么问题。
程昱继续道:“小华与管交通的官吏的女儿生了一个孩子,叫做小石。”
“小石长大后发现本县的粮食便宜,而邻县的粮食贵,只是道路不通,粮食运不进去。”【注1】
“小石联系管交通的外公,县衙修建了一条通往邻县的交通要道,小石就利用这条交通要道卖了粮食,赚了第一桶金。”
程昱微笑道:“管交通的外公没有收到一个铜板,办得也是公事,怎么都不算行贿受贿吧?”
“但小石就是利用这条交通要道发财了。”
“然后小石对人说,这是他努力奋斗,没有靠任何人,靠自己赚来的钱。”
“再然后,利用管交通的外公认识了其余官吏,得到了不少外人不知道的赚钱机会,越做越大,最后富可敌国,娶了更大的官员t的女儿,生了几十个孩子。”
“而小明努力工作,到三十岁的时候终于娶妻生子,到五十岁的时候孩子也在农庄种地。”
程昱微笑着道:“小明的儿子不论再怎么努力,有机会追上小华的儿子吗?”
“这公平吗?”
小轻渝和小水胡眨眼,怎么都不觉得公平,可整个过程偏偏又找不出问题。
胡轻侯用最深邃的眼神看程昱,你不会也是穿的吧?
无数官员恶狠狠盯着胡轻侯,胡轻侯忧郁了,为何要用看亡国之君的眼神看我?
程昱叹息道:“为何铜马朝、前汉朝有无数门阀,因为钱财和人脉是可以积累的。”
“钱财和人脉每超过一个度,就会发生质变。”
“哪怕是一条简单的信息都足够改变人生。”
“当钱财和人脉达到了某个度,就再也不是普通人可以逾越的了。”
程昱轻轻道:“拥有钱财和人脉的人更不会允许普通人超越自己。”
“门阀的子弟永远是门阀子弟,穷人的子弟永远吃着野菜糊糊。”
程昱认真地道:“一切的不平等在最初的时候起源于平等,一切的剥削、压迫起源于合理的报酬。”
“这就是世界的噩梦。”
无数官员一齐点头,看似给百姓增加收入是福利,可是只会打开重复前朝弊端的大门。
一个官员嚎啕大哭:“若是工钱有多少,就会引起金钱的积累的不公,就会引起人生的不公。”
“这还是伟大的公平的黄朝吗?”
另一个官员眼中满是泪水和愤怒,大声道:“若是推动商业,考核官员是不是也要考核商业?若是考核商业,是不是朝廷就要给金钱让道?”
一个官员厉声道:“是不是以后会发生商业巨擘在酒宴中吹嘘,‘只要我一声令下,本地县令在一盏茶时间内就会赶到’,然后本地县令真的赶到了!”【注2】
又是一个官员跪在地上大哭:“陛下!本朝为了百姓的幸福而努力,若是为了让百姓多几文钱而陷入更大的不幸,岂不是因小失大?”
无数官员嚎啕大哭,看似小小的提升百姓幸福的增加工钱,开放商业,真的会动摇国本啊!
若是伟大的公平的黄朝再也没了公平,那众人的流血牺牲,不断奋斗是为了什么?
黄朝的百姓还有幸福光明的未来吗?
胡轻侯听着百官大哭,看着百官悲愤无比,恨不得一刀砍了她,当真是如梦亦如幻。
“这是哪里?胡某是不是又穿越了?”
“这是九十年代的深圳吗?”
“那个痛哭‘这还是社会主义吗’的官员在哪里?”
胡轻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遇到了什么,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自己竟然被一群古人教育社会主义道路还是资本主义道路了。
真是狗屎啊!
胡轻侯深呼吸,许久才冷静下来,认真道:“你们的担忧朕知道了。”
“朕绝不会允许本朝失去公平二字,更不许门阀世家复辟。”
胡轻侯一阵恍惚,为何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严肃地看着一群官员们,道:“但是,给百姓提高收入未必会引起如此恶劣的结果……”
葵吹雪淡淡地道:“那么,会引起什么结果?”
一群官员冷冷地看着胡轻侯,程昱顾忌你的脸面,没有将未来说得最“真实”,“真实的未来”只怕更加不堪。
官员也是人,你怎么会以为官员在面对商人拥有巨大财富的时候不羡慕妒忌恨?
官商勾结,或者官员二代经商,你知道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
看看铜马朝就知道了!
胡轻侯叹气,真心道:“没错,金钱拥有巨大的腐蚀能力,说不定会静悄悄地完成改朝换代。”
“但是,本朝百姓不再是追求不饿死的饥民了。”
“他们想要更丰富的物质生活,若是朝廷不能提供更丰富的物质生活,百姓只怕会爆发想不到的变化。”
她看着一群官员,苦笑道:“朕一直反对儒家,因为孔丘一生的追求就是回到奴隶社会的周朝,士人永远是士人,农奴永远是农奴。”
“可是本朝的集体农庄制度与农奴制度到底有多大差异?”
“朕其实没搞明白。”
胡轻侯认真道:“朕唯一确定的是,农奴制不适合世界的变化,一定会被推翻和取代。朕不能开历史的倒车,再次回到农奴制。”
葵吹雪笑了:“谁说本朝的集体农庄制度是农奴制?农奴可以吃饱饭吗?农奴可以读书识字吗?农奴可以当官吗?”
她盯着胡轻侯的眼睛,认真地道:“陛下想要让百姓摆脱农奴的身份,摆脱农活的限制,能够追求合理和体面的物资生活。”
“微臣觉得陛下为百姓考虑,丝毫没错。”
“可是,为何一定要重走已经被证明只会导致百姓更惨的道路?”
“陛下有气魄推翻旧制度,为何不更进一步呢?”
蹇硕厉声道:“你与她客气什么?若是陛下心中忘记了百姓,那就是昏君!对待昏君讲什么礼?”
一群官员大声为蹇硕喝彩,果然铁骨铮铮蹇硕蹇卫尉啊,本朝第一名将当之无愧。
胡轻侯死死地盯着葵吹雪和蹇硕,然后是程昱,以及一群官员。
每个人的神情都是无比的严肃和认真,更带着悲壮和决然。
胡轻侯擡头看天,肝疼无比。
该死的!为什么胡某竟然要面对姓社还是姓资的选择?
这副本是不是太提前了?
她喃喃地道:“超前一步是疯子啊!”
“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世界变革吗?知道朝廷需要为此付出多少钱粮物资吗?”
“知道本朝会不会因为太过超前而受到无数的阻力而灭亡?”
“当年王莽是怎么灭亡的?”
“本朝玩得比王莽还要大,不灭亡就没天理了。”
蹇硕厉声道:“世上没有永生的人,没有不灭的王朝!”
“我等若是能够为天下百姓开辟道路而死,纵死又有何憾?”
胡轻侯肝疼极了,蹇硕,你应该是奸臣的!
蹇硕傲然看着胡轻侯,蹇某若不能为了天下百姓而死,对得起六大皇位继承者之一的身份吗?对得起蹇某大好头颅吗?
连今和一群官员捂住了嘴,死死地看着身边激动的同僚们,还以为是政见不同的逼宫,没想到是如此大事!
可是,若是失败了,黄国会面对什么样的未来?
若是失败了,会不会天下无数百姓反叛,烽烟四起,而黄国的官员尽数被杀?
连今和一群官员热血沸腾,为了天下,为了天下百姓,纵死又有何憾?
皇宫内,无数官员死死地盯着胡轻侯,决定黄朝命运的一刻终于到了!
有官员咬住嘴唇,哽咽道:“陛下,坚持住!本朝无论如何要走公平的道路!”
有官员握紧了拳头,眼睛中凶光四射:“本朝是开天辟地第一个追求公平的王朝,自然会有无数妖孽不许本朝存在,一定是有妖孽迷惑了陛下的心智!”
有官员转头看四周:“道门的人在哪来?符箓呢?桃木剑呢?”
道门的官员目瞪口呆,捉妖是本职工作,在皇宫捉妖也无妨,但是会不会不小心捉了胡妖女?
胡轻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黑,一阵白,又是握拳,又是跺脚,又是咬牙切齿。
程昱、葵吹雪和官员们的担心没错,另一个时候无数伟人和英烈都没能搞定经济和人心,不得不反复清理污垢,她怎么可能搞的定?
黄国在经济发展的同时变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假如不进入商品经济,农奴经济怎么可能走下去?
在无数官员担忧的目光中,胡轻侯沉默许久,终于目露凶光:“胡某为什么搞不定?因为胡某胆子不够大,不够疯狂!”
“胡某比其他比不过别人,比疯狂还会输吗?”
胡轻侯恶狠狠地狞笑,厉声道:“这是你们逼我的!”
“来人,传旨!”
“朕要大步走入共产主义社会!朕要给全国人民免费发商品!”
提高百姓收入的目的是为了让百姓能够享受更多更好的物质生活,那么,为什么要曲折的提高百姓收入,增加无效环节呢?
胡轻侯决定一步到位,直接给百姓发商品。
“朕目前只有羊毛衫和冰淇淋两个商品。”
“发!免费发!本朝按需分配!”
“胡某在物资极其贫乏的古代进入了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啊啊啊啊啊啊!”
胡轻侯的眼睛都是绿的,会不会出巨大的问题?
一定会啊!
“但是,没道理阿根廷敢于举国进行狗屎般的社会实验,胡某t却不敢进行更伟大的社会实验!”
“胡某就是要在物资匮乏,人民道德觉悟极其低下的时代进行伟大的乌托邦实验!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轻侯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成不成功不知道,反正她是尽力了。
无数官员听着胡轻侯满口听不懂的俚语,却神奇的理解了胡轻侯决定。
欢呼声四起,更有无数官员泪流满面。
有官员大声道:“这才是明公啊!”
为了天下百姓,竟然做出了前无古人的决定,黄朝从此再无一丝一毫的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所有的一切都要摸着石头过河。
有官员抹着泪水,大声道:“陛下只管放心,若是到了深水区,请陛下踩着微臣的尸骨前进!”
有官员厉声道:“为天下百姓谋万世福祉就在眼前,诸君,我愿当先!”
有官员边哭边笑:“若是诸君与吾倒下,切莫担忧,吾子,吾孙,吾曾孙将继之!”
人群中,看着胡轻侯疯狂狰狞狂笑,一群官员同僚仪态尽失,荀忧终于忍耐不住,同样疯狂地大笑。
什么门阀士人,什么儒家,什么浩然正气,什么理想,在此时此刻全部不重要。
一个为了百姓的福祉而疯狂的皇帝,一群为了百姓的福祉差点弑君的官员,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朝廷吗?
荀忧疯狂大笑,对胡轻侯本性的无数次质疑,验证,确定,再质疑,在此刻终于看清了一切。
“疯子!胡轻侯就是一个疯子!黄朝就是一群疯子组建的朝廷!”
“让荀某为了这个疯狂的朝廷流血吧!”
另一个角落,袁谦平静地看着狂笑的胡轻侯,心却剧烈地跳动。
若不是如此疯狂的人,怎么可能建立前所未有的王朝?
若不是如此疯狂的人,怎么可能聚拢一群疯狂的官员?
袁谦神情平静,真是一个美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