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等待时间大神的法力(2/2)
胡轻侯入草原最大的难题就是食物,但胡轻侯又草原作战的经验,驱赶牛羊是把好手,怎么会在温暖的春季战死在草原?
韩华随手将信件放下,认真询问王德发:“谣言可有效果?”
王德发跳脚:“你每日都问,哪有这么快的?”
栗水营地严格执行胡轻侯定下的计策,一边大力发展“恶魔部落”,增加“汉人人口”,一边不断派人向附近的游牧部落散播“西边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美好新世界”的谣言。
但老实说谣言的效果到底有多大多好,几乎无法判断。
韩华、高览、王德发能够接触到的草原部落都是栗水城附近几百里之内的草原部落。
这些部落早就知道“恶魔部落”的威名,对“恶魔部落”又是惧怕,又保持着“羊毛贸易”,轻易不会迁移离开当地。
而更远些的草原游牧部落或许能够听到一些“恶魔部落”的谣言,敬畏心却差得远了,未必会信“西面有美好新世界”的谣言。
韩华无奈,她也知道谣言的效果需要时间,却心急如焚,夏季到了,秋冬季还远吗?战火刚停歇,不会又要来一次吧。
燕然山西北三百余里处,高览砍下了最后一个胡人的脑袋,厉声道:“筑京观!”
数百骑大声叫着:“筑京观!”欢呼着开始托拉尸体。
这数百黄国骑兵其实个个都是“新汉人”,但他们对砍杀游牧部落没有一丝的愧疚感,只有无限的得意和自豪。
草原规矩就是强者划定草场,弱者敢进入他人的草场就要灭族。
半个时辰后,高览与数百黄国骑兵驱赶着牛羊向燕然山方向而去。
带高览等人走远,再也看不到踪迹,半人高的草丛中钻出了几个脸色惨白的草原胡人。
一个草原胡人颤抖着道:“是恶魔部落!”
看到骑兵屠戮部落,一时分不清是马贼还是部落仇杀吞并,但看到触目惊心的京观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另一个草原胡人死死地盯着京观,哪怕隔得远了,依然可以感受到京观上的尸体死死地盯着他。
他浑身发抖,道:“不能再向东了,恶魔部落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其余草原胡人重重点头,草原中早有传说,恶魔部落不但阻止一切游牧部落向东,更在不断地向西扩张势力范围。
“告诉我们认识的所有部落,向西吧。”一个草原胡人缓缓地道,声音中满是沧桑,早有其他部落向西而去,他们还不听,此刻看来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西边或许真的有食物吃不完的美好世界。”
一群草原胡人盯着京观,必须有,一定有!
……
胡轻侯回到洛阳,毫不惊讶遇到了从冀州赶来的刘婕淑和赵苑琪。
“表姨,我没事。”她急忙活动身体,一边向小轻渝和小水胡打眼色,救我!
刘婕淑紧紧握住了拳头,许久才缓缓松开,微笑道:“平安回来就好。”
不知道有多少熟人劝她,胡轻侯是皇帝,当众打骂皇帝都极其不好看的,你家继位顺序都没分,与皇帝的关系生疏得很,千万莫要损了最后的情面。
刘婕淑毫不在意皇帝继位顺序。
这天下是胡轻侯的,这皇位是胡轻侯的,她爱给谁给谁,难道表姨还要抢表外甥的皇位变成?
她身为长辈就该在紧要关头管住小孩子,不让她们作死。
但胡大丫究竟是皇帝了,不能当众扫了她的面子。
胡轻侯瞅瞅刘婕淑的脸色,缓期执行?
她小心翼翼地道:“表姨,我在洛阳只能待几天。”
刘婕淑一怔,问道:“你又要去哪里?”
胡轻侯苦笑:“我要去扬州江东。”
朱隽老老实实在占城取得了良种,又细细询问了种植之法,更重金聘请了几个占城老农回扬州示范,按理说是不用她操心了。
但是粮食是一切的基础,胡轻侯不亲眼看到终究不放心。虽然她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她难道还能分辨出良种不良种?
刘婕淑看胡轻侯的眼神复杂了,慢慢地道:“这就是皇帝啊。”
胡轻侯笑了笑:“相信我,我若是有的选择,宁可做个不上朝的昏君的。”
刘婕淑嘴角动了动,许久,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眼眶有些微红。
……
胡轻侯急急忙忙赶到了扬州江东,韩浩和陈群出城数里迎接,却被胡轻侯呵斥了:“少来这一套,朕要知道占城稻的情况!”
陈群急忙道:“占城稻在四月种下,六月底就能收割了了。”【注1】
“陛下此刻来,正好可以看到占城稻丰收。”
这种植的时间是如此之短,简直是惊喜,但是产量却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能够替代现有的稻种还存在巨大的疑问。
韩浩慢慢地道:“这占城稻耐寒,而且有不容易得病,若是产量差距不大,还是可以试试的。”再也没有比耐寒、不容易得病的水稻种子更好的了。
胡轻侯挥手:“带朕去田间!”
占城稻的实验田只占用了千余亩田地,不论是朱隽,还是韩浩陈群都不敢直接取代现有稻种。
一千亩田地的收成已经很能看出稻种好坏了。
胡轻侯仔细看着地里的占城稻,身为种地皇帝,她只能看出这占城稻好像还算粗壮,颗粒也算饱满。
她慢慢地问韩浩,道:“什么时候能够收割?”
韩浩严肃地道:“占城来的老农说,三日内就能收割。”
胡轻侯笑了:“很好,朕就等三日。朕一定要看清楚这大名鼎鼎的占城稻能不能救千万百姓。”
韩浩用力点头:“一定能!”
三日后,占城稻开始收割。
不仅仅本地集体农庄的社员尽数来了,附近郡县都有派了代表赶来观看。
一个社员惊讶地道:“听说是四月种下的,六月就能收割了,这么快?”
另一个社员憨厚地道:“t不用在七月干活,真好啊。”
有社员仔细看着庄稼,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除了种植时间短,这新稻种好像不过如此。
众目睽睽之下,占城稻收割称重,一个个数据开始汇总,最后的数字比平日种习惯了的稻种大约少了一两成。
“唉。”
无数人齐声长叹,轻轻地叹息汇聚成巨大的声响,在田野间回荡。
少了一两成啊!这是重大无比的缺陷,要饿死很多人的!
韩浩脸色铁青,这稻种万万不能用。
陈群无声地叹息,还以为粮食危机有了重大改变,不想却是这个结果。
他为朱隽惋惜,花了偌大力气结果搞了一个水土不服的稻种。
胡轻侯笑了:“很好!”
她站起来,轻轻抓起一把稻子,任由稻子从手指缝中滑落。
胡轻侯大声道:“来人,传令!立刻耕种第二次稻子。”
韩浩、陈群以及无数人呆呆地看着胡轻侯,什么意思?
胡轻侯张开手臂,大声道:“这个稻种可以在一年中收获两次!”
“此刻立刻种下稻种,在十月底还能再收割一次!”
四周静悄悄地,胡轻侯大声道:“占城稻是一年可以耕种两三次的早熟稻种!”
四周猛然爆发出巨大的叫嚷声,完全听不出在叫嚷什么。
无数人欣喜若狂,只是疯狂地大叫。
一年可以种植两次的早熟稻种啊!这岂不是收获翻倍?
只有常用稻种八到九成产量,在翻倍后就是常用稻种的一倍半以上的产量?
无数人大声叫嚷,更有人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有了双季稻,还愁没有粮食吃吗?
有社员死死地盯着占城稻,这简直是神迹!
有社员抹着泪水,这辈子没有想过一年可以种两次稻子的。
有社员咧嘴憨笑:“以后是不是有吃不完的粮食了?”
有社员眼中满是泪水,举起手臂大声叫嚷:“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社员跟着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轻侯看着为了有更多的粮食而欢呼的百姓,心中苦涩无比。
“若是朕懂得化学……若是朕来自农科院……”
这些为了区区几百斤的粮食产量而欢呼,为了可以有一个馕饼吃而欢呼的百姓啊,这就是狗屎的古代啊!
胡轻侯一连窜地下令:“立刻耕种!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朕要知道这占城稻到底能不能种两季,产量总数到底是多少。”
“命令扬州、徐州沿长江各地明年半数以上田地种占城稻。”
“命令荆州襄阳平原明年半数种占城稻,荆州其余县城继续扩大芋头的种植田亩,沿江各郡县继续做好吃芋头的准备。”
在粮仓有一年以上的库存之前,芋头必须发挥巨大的效果,什么最佳口感期,什么吃多了会腻,统统不在胡轻侯的考虑范围之内。
“命令朱隽继续大量收购占城以及附近藩国的粮食,有多少要多少。”
胡轻侯绝不嫌弃粮食多,宁可烂在仓库里也看着舒服。
一群官员微笑点头。
……
胡轻侯在扬州竟然遇到了一个老朋友。
“你倒是还记得我。”曹仁努力挤出笑容,可惜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胡轻侯认真道:“你还是不要笑了,板着脸比较适合你的风格。”
曹仁又是苦笑,慢慢地道:“曹躁的墓我去看过了,还要多谢你。”
曹躁在襄阳的墓地并不华丽,没有什么大理石石碑或者台阶什么的。
但是整个黄国都穷,能够用青石给曹躁搭建墓地,墓碑上更只写着“铜马朝忠臣扬州牧曹躁”,没有丝毫羞辱词语,已经很客气了。
胡轻侯淡淡地道:“应该的,老曹是个英雄,理应有最后的体面。”
她认真对曹仁道:“你此刻才来找朕,是被杨休逼迫得走投无路,还是曹氏内部终于到了绝境?”
曹仁缓缓地道:“都不是。”
他叹了口气,道:“是曹家想要当官。”
曹躁是铜马朝的忠臣,一辈子都耗费在了铜马朝的复起上,整个铜马朝找不出更忠心的臣子了,与刘宠几乎可以称作铜马双栋梁。
但是曹家以及依附曹躁的士人、将领对铜马朝是毫无忠心的。
有的人投靠曹躁,是因为看重曹躁的能力和地位,以为跟着曹躁能够荣华富贵,对铜马朝是毫无忠心度的。比如曹仁。
有钱人曹仁跟随曹躁,难道不就是因为曹氏出了个大豪杰,跟着大豪杰大英雄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地位和财富吗?
有的人投靠曹躁,是因为这是他能够遇到的最看重自己的一方大佬。比如江东诸将。
有的人投靠曹躁,是因为与胡轻侯有刻骨仇恨。比如颍川士人。
当曹躁、刘宠先后战死,杨休放弃荆州向南深入蛮荒,这些人满腔的愤怒、忠诚、悲伤都要在无穷无尽的湿气、蚊子中面对一个真是无比的良心拷问。
那就是未来在哪里?
曹仁坦白道:“曹氏……”
他沉默了一下,道:“……此刻曹氏的族长是我……”
胡轻侯鼓掌:“恭喜,恭喜。”
曹仁又一次笑得比哭还要难看,论手中的权势,他此刻确实是有资格成为曹氏的族长的,曹氏子弟中能够拿得出手的人才此刻只有他曹仁、他弟弟曹纯,以及历经千辛万苦杀到南边的曹休了。
他不做族长谁做族长?
只是此刻推他出来做族长,很明显就是看重他与胡轻侯的交情。
曹仁慢慢地道:“曹氏以及一些依附曹氏的武将、士人,想要向陛下投降。”
他看着胡轻侯古怪的眼神,低头笑:“我以前看史书,看到一些豪杰的护卫在豪杰落魄之后起了异心,杀了豪杰,投靠敌人。”
“我是无法理解的。”
“能够跟随豪杰到最后,自然是对豪杰忠心耿耿的人,双方彼此在战场上互相拯救过几百次了,信任对方超过信任自己。”
“如此坚固的关系,为何在最后却忽然背叛了?”
“甚至要砍下豪杰的头投降。”
“更奇怪的是,那些砍下豪杰的头投降敌人的叛徒,绝大多数都被敌人处死了。”
曹仁苦笑道:“我一直无法理解,明知道作为叛徒必死无疑,为何这些人还要出卖豪杰?”
他认真地看着胡轻侯,道:“现在,我懂了。
“从荆州入南蛮一年余,起初大家都很开心。”
“能够留下性命,能够在南面开拓新的天地,建立新的国家,怎么会不开心?”
“然后,看着走不完的道路,砍不完的杂草,拍不完的蚊子,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曹仁慢慢地道:“好些人就在路上病死了。”
猛将也好,士人也好,在面对疾病的时候全都是一个样,说没就没了。
他轻轻叹气,道:“陛下见过典韦吧?典韦病死了。”
武艺高强的典韦都没能逃过疾病,何况其他人?
胡轻侯轻轻叹息:“典韦啊,可惜,可惜。”摸摸心口,一点都没有觉得什么惋惜,反而有种深深地欢喜。
这年头能够威胁她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典韦就是其中一个,如今轻易死了,胡轻侯都想要今晚吃鸡了。
她斜眼看曹仁,认真地问道:“老曹啊,你不会故意骗我吧?”
曹仁摇头:“都山穷水尽了,哪里还有什么好骗你的?”
他被典韦之死打断了思绪,没有继续深入说下去,只是随口道:“这穷途末路,人心就变了,没有了信心,队伍也就散了。”
曹仁亲眼看到了曹氏内部的争执,斗殴,以及决裂,深深地被曾经铁板一块的曹躁麾下将领竟然如此丑陋百出而震惊,此刻说这些人会背叛曹躁,砍下曹躁的脑袋,他绝对相信。
曹仁深呼吸,道:“所以,我这次是无路可走,想要投靠陛下了。”
胡轻侯认真打量曹仁,许久,道:“朕实话与你说。”
“你,朕是信得过的。你我一直合作愉快,也没有什么冲突。”
“朕可以重用你的。”
“但是,曹躁麾下很多人朕是必须杀了的。”
她严肃地道:“若是以为砍下了朕的忠诚的将士的脑袋后,只要跪在朕的面前喊一声‘末将愿意为主公效死’。”
“朕就要既往不咎,光着脚跑出来,双手扶起投降的人。”
“笑着道,‘朕不以得天下喜,以得将军喜’。”
胡轻侯一字一句地道:“那纯粹是想多了。”
“斩杀朕的忠诚的将士的人就是朕的仇敌,朕绝不会让他活着。”
“不然朕如何面对朕的忠诚的将士?”
胡轻侯冷笑着:“朕还没有厚颜无耻到以为天下百姓为了朕而死是光荣的,为朕死全家也是无上荣耀。”
曹仁缓缓点头,早有预料。
胡轻侯道:“你和曹纯一t直没有与朕真正交手,曹家没有斩杀朕的将士的人,朕也既往不咎。”
“但是,其余将领就必须死。”
胡轻侯平静地道:“朕在襄阳没有等到曹休,为何要让曹休继续活着?”
“江东诸将数次围攻朕,朕怎么可能让他们活着?”
“沮守、鲁肃都是人才,可数次图谋朕的性命,怎么为什么要让他们成为朕的太守州牧,然后笑着告诉儿孙,当年是如何打得朕像一条狗的?”
胡轻侯平静地道:“朕可以放过曹躁的妻儿,但是,有的人朕绝不放过。”
曹仁脸色惨白,缓缓点头。
胡轻侯道:“你放心,朕不需要你砍杀他们作为投名状。”
“这些人朕自己会杀,如今天下朕想要杀的人,还有谁能逃得掉?”
曹仁点头,胡轻侯真是厚道啊。
他缓缓地道:“如此甚好,我会如实告诉他们,也算是最后一丝情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