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害怕李森科,格物道已经高举王座(2/2)
……
某个集体农庄的学堂中,一群小孩子跟着夫子道:“万般皆下品,惟有格物高!”
学堂外经过的社员们丝毫不觉得这句课本中没有的言语有什么错,反而觉得这个夫子坦诚真诚真心。
别信什么人人平等,所有职业不分贵贱,更别信吏部尚书握着养猪的社员的手说,“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我们是平等的”。
“士农工商”早已说清了只有“士”才是第一位的。
以前要成为“士”就要读孔孟,现在要成为“士”就要读格物道。
头悬梁,t锥刺股,冬天脖子里塞冰块,无论如何要学会格物道,最后成为“士”!
什么?朝廷没有士人了?
别瞎扯了,那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一天存在官老爷,一天就存在“士人阶级”。
既然官老爷才是人类社会的顶端生物,普通人能够当官的途径只有科举,那么“万般皆下品,惟有格物高”又错在哪里?
一群百姓真心希望说出社会真相的夫子多一些,少灌鸡汤,历史的一片尘埃,普通人的一座山。
一个老者听着学堂内传出来的“万般皆下品,惟有格物高”,仰天长叹:“我儒术才是修身修心修性的唯一至理,若是不学儒术,人与禽兽何异?”
四周的百姓瞅他一眼,继续自管自。
那老者悲愤了,大声叫道:“格物道乱我华夏文明,坏我华夏根基,大家不要学格物道!”
他冲进了学堂,对着学子们大声叫道:“大家都学孔孟,只有孔孟才是人世间最大的隗宝!”
“多少名臣烈士英雄豪杰都是学了孔孟的?多少震撼人心的语句来自孔孟子弟?”
那老者傲然而立,身上浩然正气勃发,衣衫飘飘。
“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吗?”
“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吗?”
“知道……”
“噗!”
那老者脸上挨了一拳,倒在了地上。
动手打人的男子愤怒指着老者大声骂道:“你要读孔孟只管去读,老子管你去死!”
“但是若你敢阻挡我家娃娃考科举,老子打死了你!”
四周一群人大声叫嚷:“打得好!这老人贼坏贼坏的!”
有人叫着:“管事为何让这老头到处乱走?他精神这么好,让他去种地啊!不要影响孩子考科举!”
……
县城。
一个书院在爆竹声中宣布成立,前来给孩子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
有人热切地看着前方的队伍,道:“听说这是举人老爷亲自教书,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人大声回应道:“当然是真的!那举人老爷没能考中进士,打算四年后再考,身为举人老爷难道还能去农庄种地?教书最适合他了!”
一群人点头,这书院与农庄的学堂可不是一回事,这书院不教识字的,只教有一定格物道基础的孩子。
前面,一对夫妻面红耳赤,大声与举人争吵:“……我家孩子凭什么不能报名?他很聪明的!”
“孩子乖,背一段乘法口诀给举人老爷听。”
那举人严肃摇头,道:“你孩子还是回到学堂学习比较好,我这里的课程他学不会。”
那对夫妻不服:“凭什么说我家的孩子学不会?”
又指着一个被录取的孩子大声道:“她的年纪也差不多,为什么她可以,我家孩子不可以!”
那举人冷冷地道:“她是秀才,你家孩子是秀才吗?”
几个衙役过来,将那对死缠烂打的夫妻和孩子拖走,四周无数人大声笑着。
有一个男子笑得开心极了:“就那点水平也想到书院读书?做梦去吧!”
有衙役从队伍前面走来,边走边叫:“没有秀才水平的人不用报名了,这里只收秀才水平以上的人。”
那男子淡定地排队,大声对身边的人道:“没有秀才水平赶紧走,不要胡搅蛮缠,简直丢人!”
轮到那男子了,他扯着自己的女儿到了举人面前,谄媚地笑道:“我女儿很聪明的,一定可以的!”
那举人坚决地道:“是秀才吗?我只收秀才水平以上的人。”
那男子面红耳赤,大声道:“秀才重要吗?我女儿是天才,一次没有考中秀才算什么?她的水平比秀才好多了!必须收她!”
……
胡轻侯解决了“秀才”的再教育,对“举人”的再教育只能等待格物道的大发展。
“这一届科举的格物道水平真是有些低。”
胡轻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被本次科举的格物道的真实水平吓住了,除掉道门子弟,参加殿试的考生撑死初一水平!
她悲伤地看轻渝和水胡:“你们以后可以做大师了。”
轻渝和水胡忙着研制玻璃,头都没擡一下,随口回答:“我们本来就很聪明的!”
胡轻侯面对举国找不出几个能够教初中生数理化的窘状,只能等待时间大神解决问题。
她绝不可能亲自或者将穿越者鹄鸿安排去教书。
黄朝需要她们这些有科技金手指的人做得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建立一个化学知识体系。
胡轻侯深刻理解了化肥对农业的重要性,唯有从头建立化学知识体系。
为此就必须先制作玻璃,点亮显微镜,然后区分分子、原子,搞定元素周期表。
从理论上而言,胡轻侯不需要元素周期表的,她没有必要照搬另一个世界的西方知识体系,大可以根据华夏特色重建化学研究。
难道氧气换个华夏的名字就不能呼吸了?难道当新名字成为经典和唯一的标准后,后世人就学不会化学了?
但是胡轻侯思索良久,还是决定照搬另一个世界的化学知识体系。
因为她那狗屎的化学知识已经少得可怜却混乱不堪了,难道还要因为换了名字而更加混乱?
不换名字,至少鹄鸿还能帮上忙,换了名字,失忆症患者鹄鸿立马抓瞎。
而且为了那些惧怕“残忍变态的穿越者皇帝”,一心一意潜伏在民间的穿越者们更容易在数理化的体系中“伪装”自己,贡献自己的金手指知识,胡轻侯也只能继续选择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名字。
胡轻侯微笑着,对于不能建立一个“天干地支”、“金木水火土”的浓浓的华夏韵味的科学体系毫无波动。
科学就是科学,知识就是知识,不会因为是华夏系名字还是西方系名字而有一丝改变。
“胡某站在那些研究科学的先贤的头顶上,剽窃他们的成果,为的是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而不是为了胡某或者华夏的虚名,难道连继续用他们的命名的称呼纪念他们都做不到?”
“胡某不会无耻成这样。”
胡轻侯傲然看着天空,胡某还是有些节操的。
童敦仪悄悄捧了一叠奏本走近。
胡轻侯随意取了一本,是青州牧瑾瑜的奏本。
“……民间有人传言,‘万般皆下品,惟有格物高’……”
“……有宣传儒学的人被打……”
“……孔孟之道,不禁而禁……”
“……当年前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术横扫天下,学诸子百家者是否如今日儒家般挨打?”
“……当年前铜马朝以辩经而取士,天下人人苦读经书,著经的杨、袁、荀家遂为世家,今日我朝是不是也会出现格物道世家……”
“……当年儒家动辄孔孟之道,孔二十横行洛阳而无人敢于抱怨,无他,儒术以成儒教,何人敢对教主子孙不敬?何人敢破坏天下大教?”
“……赵高指鹿为马,百官不敢吭声;儒家指男尊女卑,天下百姓不敢吭声……”
“……人皆知女子生子,无女子安有男女?而女子不得上桌吃饭;人皆知性命关天,而男女授受不亲,嫂溺叔援之以手,权也……”
“……儒教之指鹿为马,更甚赵高也……”
“……无他,唯有儒教可享受荣华富贵……”
“……今日本朝唯有格物道可享受荣华富贵,与儒教一统天下何异?”
“天下是否会再现一个指鹿为马的格物道?”
胡轻侯看着瑾瑜的奏本,大笑:“这就是国士啊,格物道还没有普及呢,就开始担心李森科了?”【注1】
童敦仪站在一边沉默,完全听不懂“李森科”是什么意思。
瑾瑜长篇累牍,在担心什么?
孔儒不许质疑圣人之言,言必提圣人,所以孔儒千百年不曾跳出桎梏。
接受了三四百年孔儒盲从经典的黄朝百姓会不会习惯性地盲从《格物道》?
胡轻侯笑着,李森科会出现吗?只怕还是会的。
不论她和其他穿越者如何用金手指黑科技为这个世界指明正确的方向,谁能保证不会出现一个唯意识形态的昏君,不会出现一个谄媚昏君的无耻科学研究者?
胡轻侯淡定地开始提笔回信:“格物道指鹿为马之日必然会出现。”
“但纵有奸佞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满天乌云,伸手不见五指,格物道的阳光依然将穿透乌云。”
“因为格物道的本质是质疑。”
“不为权威之学说而相信;”
“不为帝皇之刀剑而屈服;”
“不为金钱之诱惑而动摇。”
“怀疑权t威,怀疑书本,怀疑经典,怀疑一切。”
“不断推翻权威,不断推翻经典,不断创造新的学说。”
“以实验说话,以事实证伪。”
“格物道存在一日,质疑的精神就存在一日。”
“纵有奸佞指鹿为马百年,格物道也会如星辰高悬天空。”
胡轻侯掷笔于地,负手而立,大声笑道:“来人,将瑾瑜的《格物道指鹿为马忧》以及朕的回复通传天下。”
四周没有疾风兜转,没有鲜花环绕,没有仙乐飘飘,没有一道圣光从天而降。
但是胡轻侯确定格物道已经完成了它的本质的奠基。
当日工部暮云等官员质疑“皇帝的金口玉言”,“皇帝御笔绘制的图纸”,知道用实验验证“金口玉言”,足以证明格物道的本质“质疑”已经成型。
面对一个个无法含糊,无法模棱两可,无法意会,无法多角度解释的实验结果,儒家的意识形态在第一时间被彻底抛弃,唯有实事求是。
这就是格物道,或者说世间真理的力量。
胡轻侯确定只要格物道已经高举王座,光照天地,纵然黄国灭亡,纵然出现千百个李森科也不能阻挡格物道的前进,更不能阻挡这个世界变得美好和公平。
……
益州,汉中郡,上庸县。
路招仔细看着地图,从上庸到汉中的所有官道、山路、小路、山峰、河水、溪水尽数都在地图上。
这份地图是他亲自带领黄国士卒绘制的,天下再无更详细和准确的地图。
路招对益州的地势之险要真心叹服。
仅仅上庸到汉中的地形已经如此恶劣,人马难行,何况剑阁等以险要著称的关隘?
他看着地图,若是有一个猛将守在汉中……
路招不认为打不下汉中,但那死伤一定会吓死人。
几个正一教的道人笑道:“将军勿要担忧,有我等在,取汉中易如反掌。”
汉中已经是正一教信徒的天下,任何势力都无法对抗正一教。
路招问道:“张鲁想通了?”
正一教道人镇元淡淡地道:“张鲁怎么可能放下权势和享受?他永远不会想通的。”
镇元眼中闪过狠厉,道:“我教为天下百姓福祉而立,难道会一直忍受一个只想着个人享受的教主?”
一群正一教道人缓缓点头,张鲁身上的张氏血脉不足以让他统领正一教。
路招点头,提醒道:“休要小看了张鲁,如今天下大变,我朝大军入益州就在近日,张鲁不会坐以待毙。”
镇元重重点头。
……
益州。成都。
最新的情报中,胡轻侯将荆州诸多事宜交给了赵恒、月白、周渝等将,自己回转中原主持科举。
张松笑道:“胡轻侯真是不懂兵法啊。”
他摇着扇子,笑道:“胡轻侯攻克江陵,天下震动,益州、凉州惊恐。”
“胡轻侯此刻就该一举进攻益州和凉州,奠定天下大业。”
张松不屑极了,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家志气,若是胡轻侯在击杀张任,夺取江陵后立刻逆流取益州,此刻益州各地只怕已经尽数投降。
胡轻侯放过了最好的机会回转洛阳,蠢到了极点。
张松微笑着道:“胡轻侯不懂兵法,必为我益州所破。”
刘宠呆呆地看着得意地摇着小扇子的张松,道:“胡轻侯用兵不得法?你开玩笑?”
“胡轻侯用兵之稳,世所罕见!”
张松一怔,刘宠几乎没有当面驳斥过大臣的言语,为何今日对他如此不客气?
刘宠的声音并不严厉,温声细语,道:“当年胡轻侯既取关中,为何不取凉州?”
“凉州唯有胡人,又被胡轻侯在萧关斩杀了十数万精锐,破凉州轻而易举。”
“若是胡轻侯取了凉州,更多了一条威胁我益州的道路。”
“为何胡轻侯却坐视凉州混乱无主却不动?”
张松皱眉,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刘宠的异常之上。
刘宠淡淡地道:“为何我益州明知凉州无主易得,同样不曾取凉州呢?”
刘宠环顾众人,见众人神情各异,他苦笑道:“理由是同一个。”
“凉州难以防守。”
“胡轻侯也好,孤也好,其实都在等对方进攻。”
“益州有山河之险要,关中也有雄关险隘,谁敢主动将兵力派去送死?”
“就算孤和胡轻侯都丧心病狂,不在乎士卒性命,这粮草呢?”
“有多少粮草会浪费在艰险的道路上?”
刘宠慢慢地道:“凉州就不同了,与益州和关中相比,简直就是一块鱼腩。”
“谁取了凉州,就多了一块需要千里运输粮食和士卒的垃圾地盘,平白消耗国力,徒增弱点。”
刘宠淡淡地道:“胡轻侯破荆州后不曾进攻益州,是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胡轻侯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刘宠心中苦笑,他失态了,不该当众驳斥张松的。
但是眼看局势激烈恶化,胡轻侯就要进攻益州了,竟然还有白痴不以为然,他一时没能克制自己的怒气。
刘宠暗暗叹息,他花了偌大的精力整合了益州,真正的力量强大了数倍;结果胡轻侯同样完成了整合,虽然不曾翻倍,但所得人口却是整个益州人口的一倍。
益州是要以一州之地对抗整个天下了,这还怎么打?
刘宠心中几乎绝望了,光武帝若是在天有灵,能不能传授他召唤陨石的绝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