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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牧背后的女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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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才跑了两步,几天来只靠野菜糊糊充饥而虚弱无比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一个衙役踢开了那男子的木棍,冷笑道:“不识好歹。来人,将他拖去冀州!”

某条官道上,长长的队伍缓缓前行,被强行驱赶离开故乡,谁都不愿意,却又不敢与官府斗,唯有通过走路速度表达自己的愤怒,能够走多慢就走多慢,蜗牛与他们相比都是快如闪电。

前方管道边,有几十个蒸笼冒着热气,一旁有百十个门阀的仆役大声叫着:“都过来拿野菜馒头!一人一个,谁抢就打死了谁!”

队伍散开,流民匆匆跑了过去,热切地看着仆役们:“我!给我一个!”

仆役们分着野菜馒头,一边大声地叫着:“前面十里地还有野菜馒头,数量有限,去得晚的就没了。”

一群流民大口吃着难吃的野菜馒头,看着蒸笼里的馒头很快就没了,后来的流民肯定没有吃的,对前方十里地的野菜馒头充满了期盼。

有流民叫道:“大家伙走快点!不然没吃的!”

无数流民大声应着,原本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陡然快了几百倍。

眼看那些流民走远,官道边的树林深处有几十个仆役擡着野菜馒头走了出来,空荡荡的蒸笼再次放满了野菜馒头。

百十个仆役再次盯着官道,直到又有一群流民出现,大声叫着:“都过来拿野菜馒头!一人一个,谁抢就打死了谁!”

“前面十里地还有野菜馒头,数量有限,去得晚的就没了。”

几十里外的县城内,十几个衣衫华丽的门阀中人冷冷地看着一个官员,道:“这次是冲你的面子才做的,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

野菜馒头不值钱,但是这些人本来会有一部分是自家的奴仆的,这损失就大了。

那官员淡淡地道:“若是你们想要买奴仆,此刻就该下手,若是你们想要等着饿死一部分,再用几个铜板买奴仆,那么,本官就杀了你们。”

一群门阀中人恶t狠狠地看着那官员,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一直对门阀客客气气的官员今日态度会如此强硬。

那官员冷笑,对你们客气,是为了老子政绩好看升官发财;对你们强硬,也是为了老子政绩好看升官发财。如此简单,你们怎么就不理解?

……

“……各地都在尽力执行……反抗比预料得少……”瑾瑜从外地回来,禀告着。

她还以为会有无数百姓因为不肯离开而被杀,心中凄苦,没想到那些饿得走路都摇摇晃晃依然不愿意离开故土的百姓根本无力反抗,多说几句话就倒地上了。

而那些情况稍微好些的人家反应却超出预料,非常配合,简直是主动离开兖州去冀州。

瑾瑜特意调查了之后才知道真相:“那些人早知道留在本地活不下去的,只是唯恐半路上有强人劫掠,不敢上路。”

如今官府大规模组织百姓北上,路上就安全了。

她脸上露出了微笑,如今天气炎热,长途跋涉其实很累,但是优点在于一路上野菜丰富,而且若是到了秋冬天才搬迁,那半路上就会冻死无数人。

胡轻侯点头,在夏天早早迁移流民才是唯一的活路,但是若不是强制执行,只怕大多数流民都会被野外丰盛的野菜和温暖的天气迷惑,撒乎乎的坚持到秋冬天,最后饿死冻死。

她又问道:“冀州准备得如何?”

佘戊戌回答道:“一直在做准备,只是此刻季节已经迟了,多了这许多人,今年秋冬天只怕依然只能勉强糊口了。”

她微微叹息,还以为今年秋天可以不用吃蚯蚓、虫豸、臭鱼了,没想到多半还要如此。

胡轻侯皱眉,只怕整个冀州的农庄百姓都会有类似的叹息,必须想办法解决。

佘戊戌嘴唇微动,转头看瑾瑜,瑾瑜使劲瞅她,你去问,谁让你石头剪刀布输了。

佘戊戌无奈,小心翼翼地看着胡轻侯,道:“老大,为什么你不留在洛阳啊。”

胡轻侯愕然道:“留在洛阳?”

佘戊戌道:“是啊,你不是向士人示好,要投靠士人吗?我看袁司徒、曹太尉、杨卫尉等人好像也很欢迎老大。”

瑾瑜用力点头,皇帝做事不地道,胡老大反水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既然反水了,为什么又离开了洛阳呢?

若是为了兖州百姓的活路,胡轻侯完全不需要离开洛阳的,一份公文就能搞定兖州的官员们,实在不行派她们两个到兖州监督也行啊。

胡轻侯笑了:“你们太容易相信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东西了。”

“其实,胡某根本没有机会投靠士人。”

“就胡某与汝南袁氏那‘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的、 ‘坚若磐石’的、‘生死之交’的 ‘百年友谊’,胡某也敢信任汝南袁氏?”

瑾瑜和佘戊戌缓缓点头,以己度人,她们也不觉得汝南袁氏可以忘记“百年友谊”。

胡轻侯笑着道:“这反水投靠门阀士人,其实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打脸。”

“士人们需要利用胡某的反水讽刺陛下,打陛下的脸,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接纳胡某。”

“胡某也同样,从来没有想过投靠士人。”

胡轻侯在穿越后的第一秒钟就决定了她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成为士人。

士人讲究的是血统,是世代高官,皇甫规、皇甫高、朱隽、乃至曹躁都无法成为士人,她一个流民简直是天生的贱民,有什么资格成为士人?

曹躁若是老实听话做士人的狗,三代之后或许可以洗白,曹家以后就是士族了。

胡轻侯作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洗白?

她就算给豪门大阀作贱妾,做幕后军师,有可能得到短暂的风光和财富,但最后依然只会被抛弃,更不会成为士人。

铜马朝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女人成为士人?

胡轻侯就算给豪门大阀做狗,干一切脏活,她活着的时候依然没有资格成为士人。她的子孙后代倒是有机会重复皇甫规、皇甫高或者曹躁的道路。

可她为什么要为了子孙后代有作狗的机会而牺牲自己?

她就这么贱?

她的子孙后代就这么贱?

她为什么不争取更大的、不用作狗就能得到的利益?

胡轻侯微笑着:“城墙上的欢笑,宴会中的祝酒,其实都是演戏,谁也不会当真。”

“哪怕陛下回过神来也不会当真。”

胡轻侯叹气,真的只是打脸而已,还是短短几日的打脸,一点点真实伤害都没有。身为小喽啰,想要打老板的脸都有难度啊,不过走着瞧,胡某有仇必报。

瑾瑜和佘戊戌互相看了一眼,从结果反推,多少猜到了一些真相。

瑾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陛下会怎么处理老大?”

胡轻侯笑了:“我已经为陛下准备好了怎么处理我。”

她微笑着,竞选后的酒宴,酒宴中的言语,其实都是计划之中的。

胡轻侯早早就确定了投靠十常侍或者皇帝是她唯一的道路。

但刘洪偏偏是个脑残,或者说刘洪想要的世界与胡轻侯想要的世界是冲突的。

刘洪从来没有想过给一个女人真正的权力,而一个没有真正权力的女人,对十常侍而言毫无价值。

胡轻侯很确定自己留在京城做一个廷尉左监的下场将会是惨不堪言。

被刘洪限制了发展,只能成为刘洪砍向士人的刀子的胡轻侯无法为十常侍提供支撑点,没有与十常侍联盟的资格,势必被十常侍越来越不重视。

没了十常侍作后台,刘洪又是一个用过就抛的垃圾老板,胡轻侯被士人围攻指日可待。

一条丧家之犬不死,谁死?

胡轻侯确定自己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尽快离开洛阳,若是拖延时间,冀州说不定就落在了刘表手中。

“胡某的未来有三种可能。”胡轻侯微笑着,就看刘洪会选哪一种了。

……

洛阳。

刘洪冷冷地道:“胡轻侯跑了?”

张让微笑道:“是。”

“老仆带人去怒斥胡轻侯忘恩负义,辜负君恩,可是胡轻侯的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唯有一堆破烂在风中滚来滚去。”

刘洪冷笑,胡轻侯房子都不要了,这是怕了他了?

他看着窗外御花园中的风景,心中有些高兴。

刘洪冷冷道:“胡轻侯跑去了哪里?”

张让道:“胡轻侯负罪潜逃,定然不敢回家,只怕向那些被流放的党人一样,隐姓埋名,如野狗般在乡野逃窜,惶惶不可终日。”

刘洪心中更痛快了,道:“她不是投靠了士人吗,为何要负罪潜逃?”

张让继续道:“曹高府中,一群贵女向胡轻侯示好,却被胡轻侯骂哭了。”

刘洪依然冷笑:“多半是胡轻侯想要成为贵女,却被贵女羞辱,然后发飙骂人了。”

张让摇头道:“根据回报,那些贵女刻意讨好胡轻侯,哪里会羞辱胡轻侯。”

刘洪又是冷笑一声,倒也不奇怪,那些士人拉拢胡轻侯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羞辱胡轻侯。

张让道:“而后,胡轻侯又当众呵斥了曹高、杨彪、袁隗、张温,几欲动手,不欢而散。”

刘洪冷笑着:“胡轻侯果然是暴躁脾气,也不看看士人会不会容得下她。”

张让笑道:“胡轻侯哪里会不知道普天之下,唯有陛下可以容得下她呢。”

刘洪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张让道:“胡轻侯是个女子,仅仅这一条就不会容于士人之中,士人岂会让一个女子当官?”

刘洪无声地笑,不错,胡轻侯绝不可能投靠士人的。

张让继续道:“胡轻侯自幼丧父,被族人欺负,赶出老家,流落街头……”

刘洪冷冷地笑,心中想着自己不也是自幼丧父,被族人欺负。

张让道:“若不是陛下,胡轻侯哪有今日?”

刘洪点头,没有他,哪有胡轻侯?

张让道:“胡轻侯知道的,心中也记得陛下的大恩大德,不然岂会屡次为陛下尽心竭力的做事?”

刘洪不屑地笑,为他做事不是应该的吗?

张让笑着道:“胡轻侯其实还是个孩子,喜欢新鲜玩意,喜欢威风,喜欢被人围着,看不清别人真心为她考虑。”

“陛下为胡轻侯考虑未来,没有给胡轻侯冀州牧的职位。”

“胡轻侯就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

刘洪冷笑:“敢与朕耍小孩子脾气?胆子真大啊。”

张让微笑道:“老仆也觉得胡轻侯太狂妄了!”

“所以……”张让认真地道,“……老奴觉得至少应该贬谪了胡轻侯。”

“小小的t胡轻侯敢对陛下发脾气,不教训她,以后岂不是狂傲得没边了?必须贬谪。”

刘洪皱眉,忽然问道:“这兖州牧的事情怎么办?”

张让认真道:“依老仆看,这兖州牧的事情应该有上中下三策。”

刘洪笑道:“哦?有如许多?”

张让赔笑道:“老仆哪里知道上中下?只是正好有三个解决办法,随口胡说。”

刘洪走到案几后坐下,喝了口酒,道:“只管说说。”

张让笑道:“其一,不承认这次的竞选。理由很好找,世上哪有六岁的州牧的?”

“只是这个办法会让陛下失去威望,更会被士人嘲笑。那些士人定然会……”

张让没有说下去,刘洪冷冷地道:“那是士人就会向天下宣扬朕无信,时不时在朝廷上讽刺朕,以后朕下什么圣旨,也会被拿出这件事作为例子反驳。”

张让点头道:“是,陛下英明。”

刘洪脸色铁青,那些士人在城墙上当众捧“胡兖州牧”、“胡左中郎将”,不就是讽刺他,打他脸吗?

张让慢慢地继续道:“其二,就是承认了胡轻渝为兖州牧。”

“这六岁兖州牧是因为陛下的仁德,天下和睦,人才辈出,这才会有六岁的大才出世,历代先帝不能及也。”

“只是……”

“这胡轻侯姐妹对陛下虽然忠心耿耿,但胡氏姐妹在冀州和兖州各有威望,终究不是好事。”

刘洪缓缓点头,外戚何苗成为兖州牧他都不放心,会放心胡轻侯姐妹掌控兖州冀州?

何况他若是愿意让一个女子成为州牧,胡轻侯早就是冀州牧了,还需要闹出这些事情来?

刘洪摇头道:“此计,不妥,下下策。”

张让微笑道:“其三,就是不承认,也不否认。”

刘洪一怔:“何意?”

张让道:“陛下不发圣旨宣布胡轻渝为兖州牧,胡轻渝就不是兖州牧,没有圣旨,没有印绶,天下谁敢说胡轻渝是兖州牧?”

刘洪陡然懂了:“朕不发圣旨否定胡轻渝为兖州牧,天下谁敢说胡轻渝不是兖州牧?这兖州牧的位置就落不到何苗或者袁基袁述的手中。”

张让笑道:“正是。”

刘洪反复思索,自觉这条计策极好。

他没有否定胡轻渝,那他的威望和诚信不曾有一丝的(玷)污,而他也没有承认胡轻渝为兖州牧,胡轻渝就不能掌控兖州。

只要过得几年,局势变化,事情淡忘,他想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刘洪大笑:“好主意!阿父果然好主意!上策中的上策!”

张让微笑着肃立在一边,果然被胡轻侯猜到了。

赵忠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松了口气,胡轻侯有兖州在手,这局势对十常侍好到了不能再好。

刘洪对张让道:“去告诉胡轻侯,不用负罪潜逃了,回来吧,朕可以容许她小小的耍一回脾气,但是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张让微笑点头:“是。”看了一眼孙璋。

孙璋点头,缓缓退出了御书房,又出了皇宫,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了笑容。

“蠢货。”他在心中不屑地道。

胡轻侯准备了三条后路。

第一条路是“黄巾复起”。

胡轻侯为什么要连夜离开洛阳?

若是刘洪震怒,想要杀了胡轻侯或者胡轻渝,那么不在洛阳的胡轻侯就会淡定地让冀州再次遍地“黄巾”。

朝廷此刻除了再次拜将朱隽和胡轻侯,还能用谁去光复冀州?

袁述?袁基?曹躁?他们连张角赵云都打不过,遇到胡轻侯只会在冀州为国捐躯。

不论朱隽和胡轻侯谁“率军光复”冀州,这场仗都会打七八年,不到刘洪嗝屁,这一仗绝不会停止。

朱隽或胡轻侯有大军在手,谁敢对十常侍不敬?

第二条后路是“辞官归隐”。

刘洪贬谪胡轻侯也好,胡轻侯自己辞官也好,都一样。

合作破裂,但是不算最恶劣的情况,朝廷中有朱隽在,十常侍不算全输。

而胡轻侯到了冀州,未必就会成为庶民。

冀州三个王侯谁敢无视冀州数不清的“黄巾余孽”?

常山王可能不知道轻重,有心报复胡轻侯,其他两个被胡轻侯从黄巾贼里救出来的王侯还能不知道轻重?

胡轻侯成为某个封国的“都尉”只是弹指间的事情。

这个结果是十常侍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因为投资在胡轻侯身上的一切尽数落空。

第三条后路就是现在的“老仆三策”。

刘洪一定也看到了前两策的利与弊,不论是选择承认竞选结果,还是否认竞选结果,对刘洪都有巨大的损失。

若是刘洪果决,就该选择否决结果,这是损失最小的,天下百姓只怕也会认为六岁州牧太过可笑。但是刘洪会愿意帝皇尊严受损吗?

那么第三条策略“不否认不承认”就是刘洪最想要最可能选择的策略。

只是……

如是刘洪知道胡轻侯在竞选的第一天开始就每天八百里加急向兖州传递“竞选实况消息”,会如何想?

若是刘洪知道竞选决赛当日一早,胡轻侯就通过驿站向兖州发了“胡轻渝竞选兖州牧成功”的邸报,又会如何想?

若是刘洪知道胡轻侯连夜出城,赶往兖州,又会怎么想?

孙璋咬住牙齿,在心中大笑,结果好到了无法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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