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遗风!竞选州牧(2/2)
另一个官员慢慢地道:“那些百姓蠢如牛马,如何知道该选谁?”
众人一齐悲愤摇头,让对天下对官员对品德对名士一无所知的百姓选举贤达,简直是开历史的倒车!
只有精英才能治国!只有精英的子女才有资格治国!只有精英才有资格推荐其他精英当官!
这才是历史的进步,这才是历史的趋势!
杨休慢慢地道:“对我们而言,未必没有好处。”
一群官员一齐笑了,“百姓选举官员”,最倒霉的就是对兖州牧志在必得的何井了。
要是能够借机让何井看清皇恩远远不如士人之间的纽带更牢固,那也是一件大好事。
一个官员笑道:“左右不过是一个佞臣搞出来的笑话而已。”
一群官员一齐点头,百姓选举官员只会是昙花一现,刘洪和士人都不会允许这件事成为延续千百年的惯例。
袁隗笑道:“既是陛下的意思,我汝南袁氏岂能辜负了圣恩?我汝南袁氏袁基、袁述当参与选举。”
一群官员笑道:“不错,我等当勤于王事。”大家都来选兖州牧,看何井怎么办。
曹高转头看曹躁,眼神满是鼓励。若是运气好,你小子当了兖州牧,谁还敢看不起我曹氏?
曹躁低头不语,心中如大海般波涛汹涌。父亲曹高花了大钱买了太尉的官职,可是朝中官员有把他当做太尉般尊重吗?还不是事事听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的。
曹躁心中对门阀士人充满了愤怒,为何就不接纳曹氏成为士人?曹氏三代人两代高官,为何不是士人?他为何就不是官三代?他为何就没有政治联姻?他为何就只是其他门阀士人公子的小跟班?
曹躁微笑着盯着坐在首席的杨休,真是个天才啊,不愧是弘农杨氏的子弟,可更加可恶了!
有官员笑道:“杨德祖虽然年幼,可是天资聪颖,远超我等,为何不参与选举?弘农杨氏若是能出一个九岁的兖州牧,也是佳话。”
一群人起哄:“不错,杨德祖当参与竞选。”
杨休笑而不语。
袁隗慈祥地看着杨休,心中开始琢磨该立刻买几个“天子点评”。
汝南袁氏此刻没有一个人买了“天子点评”,堂堂汝南袁氏需要“天子点评”才能称作士人?简直是羞辱!
但一个兖州牧被刘洪抛了出来,汝南袁氏小小受点羞辱也不是很重要。
……
到当日黄昏,洛阳人对“百姓选官”已经有了更深的了解。
“……十五日之后开始选举……兖州牧……”
“……若是多人参选,谁票数过半,直接入选,现场授予官袍印绶……”
“……若是票数都不曾过半,则票数最高的两人进入决赛,百姓在此二人中重新选举……票多者入选……”
一群百姓在街上席地而坐,夕阳映射在脸上身上,红红的。
“其实与我们无关。”一个百姓无聊地道,“顶多就是看个热闹。”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原本还以为百姓也能被选举,说不定天上掉馅饼就砸在了脑袋上了,可惜仔细一看,想要参与选举就必须有“天子点评”,那可是几十万上百万钱起步的高级货色,平民就是从上古时代开始活到现在,能存下上百万钱吗?
所谓的选举和被选举果然与平民毫无关系。
瑾瑜抿嘴笑道:“谁说没关系的?我从小到大就没好好玩过,这次一定要好好玩!”
佘戊戌跟着叫:“就是!那些门阀老爷公子小姐可以看戏,可以吃酒,可以打猎,我这辈子都没有玩过,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干活,我为什么就不能玩一次?”
一群百姓眨眼,有道理啊,假如把这古怪的“选举”当做了玩耍,岂不是就开心了?
瑾瑜眼中放光,叫道:“我这辈子没有参加过几百人以上的聚会,这次全洛阳的人都参与啊,一定很热闹!”
一群百姓欢喜了,好像是啊,都没有参与过几百人的群体活动,何况是全洛阳人的参与,一定比过年还要热闹。
佘戊戌道:“这朝廷的选官可能一辈子只能遇到这么一次,以后与子孙后代吹牛也可以吹一辈子。”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什么一辈子遇到一次,分明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唯一一次!搞不好自己参与了这次盛事会被记录在族谱中,子孙后代都会羡慕妒忌恨。
瑾瑜叫道:“反正这一次我一定要玩!”
一群百姓大声叫:“对,一定要一起玩!”人生难得几回玩,不能作为主角参与竞选,作为配角一样是玩,主角有主角的玩法,配角有配角的玩法,大家一样开心。
瑾瑜和佘戊戌悄悄离开这条街,唉声叹气,洛阳城怎么这么大啊,还有多少里坊要去?
瑾瑜握拳:“没关系,我们一定会完成的!”
佘戊戌瞅她,道:“肚子饿不饿?要不先去吃点?”
瑾瑜立刻回答:“好,好,好!”
……
刘洪看着案几上求盖章求点评的卷宗,大笑:“天下士人不过如此!”
兖州牧是给何苗也好,给阿猫阿狗也好,反正是收钱就给官职,一个最大责任就是给他收税的官员,给谁不一样?他毫不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士人的势力过大。
能够借着竞选兖州牧而掌握“点评名士”的权力,那才是将士人釜底抽薪的妙计。
刘洪心中欢喜,以后天下士人都在皇权控制之下了,他再也不用担心士人权力过大了。
他嘴角露出了笑容,他果然是高瞻远瞩,愚蠢无能的外戚何井真是无能得恰到好处。
这困扰前汉和铜马朝的“外戚、宦官、士人”的权利纷争是不是可以结束在他的手中了?
刘洪遗憾无比,以他的才能和功绩当为太(祖)的,起码也是个太(宗),可惜生得晚了,明珠蒙尘。
他转头对张让道:“你去告诉胡轻侯,朕已经答应了她,待竞选事毕,就授她冀州牧!”刘表真是垃圾,收钱也不利落,滚回来算了。
刘洪脸上洋溢t着开国之君的风采,道:“朕是明君!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帝!”
“朕怎么会刻薄了为朕效力的功臣?”
“朕只是觉得胡轻侯年幼,有更广大的前程,需要好好磨砺,如今胡轻侯果然磨出了锋芒,朕怎么会忘记嘉奖?”
他大声地笑,心中填充着无比的自豪。开天辟地以来,也就他有资格说这些话。
张让深深鞠躬:“陛下真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明君!不,圣君!”
赵忠等人也是深深鞠躬:“圣君!”
打死没想到闹剧般的竞选还没正式开始就让胡轻侯成了冀州牧,刘洪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他们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张让等人打眼色,必须找胡轻侯问问清楚。
……
胡轻侯的破烂宅子里,一群士人深情地看着胡轻侯。
一个公子真诚地道:“我真的可以……”
另一个公子泪流满面:“轻侯……轻侯……我终于等到了……”
一个公子冰山般的脸庞此刻满脸通红,激动无比:“我……我……我……”
胡轻侯挥手,小轻渝大声叫道:“只要你们有……有……有……”
她看胡轻侯,忘记了那有什么了。
小水胡补充道:“有‘天子点点’……”
小轻渝愉快点头:“对,只要你们有天子点点,那就可以报名。”
一群公子微笑着看着两个小不点,你们才是“天子点点”!
胡轻侯欢喜地给捏两个小不点:“轻渝最聪明了,水胡最聪明了!”
两个小不点一脸的得意。
胡轻侯转头看一群士人,道:“听清楚没有?只要再给十万钱报名费,你们就可以报名参加兖州牧的选举……”
一群士人真诚地看着胡轻侯,为何还要给报名费?朝廷没有说啊。
胡轻侯严肃极了:“这叫设立准入门槛!”
“‘天子点评’是第一个门槛,‘报名费’是第二个门槛,若是没有这两个门槛,岂不是全天下所有人都来报名了?”
“几千万人报名,就算你们耗得起时间,陛下也耗不起时间!”
一群士人用力点头,凡是能够用钱解决的门槛都不是门槛。
胡轻侯继续道:“谁最后得到的选票多,谁就是兖州牧。”
一群士人眼睛放光,身为白身,当官无门,眼前却有了成为兖州牧的一飞冲天的机会,哪怕机会再渺茫也要牢牢抓住。
有士人浑身发抖,别说门阀有三六九等,小门阀子弟几乎要等大门阀子弟挑完了官位才有资格,同一个门阀的子弟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什么嫡庶也就算了,投胎技术不好,认命。
还有该死的被家族看重和轻视啊。
汝南袁氏都冒出了兄弟不和,袁述和袁韶玩死里互怼,其余门阀怎么会没有?
有士人握紧了拳头,一定要抓住了这次机会!
胡轻侯道:“若是谁当了兖州牧……”
一群士人紧紧盯着胡轻侯,还有什么内(幕)吗?
胡轻侯严肃无比:“……记得兖州牧的买官钱还是要缴纳的!”
一群士人松了口气,用力点头,虽然兖州牧的买官钱多半让自己吓得昏倒,但若是成功有了买兖州牧的资格,家族就算倾家荡产,就算搜刮百姓一百年的赋税,也一定会凑出来的。
有士人恭敬地问道:“胡左中郎将,有多少人报名?”一群士人眼中精光四射!
胡轻侯毫不隐瞒:“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三百二十五人报名。”
一群士人倒抽一口凉气,已经有这许多人?
胡轻侯继续道:“若是等报名结束,估计总报名数一两千人总是有的。”
一群士人脸色惨白,一两千人……
胡轻侯严肃无比:“也就是说,你们有一两千分之一的几率成为兖州牧,铜马朝几千万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机会!”
一群士人恶狠狠地握紧了拳头,不错!当个小吏都是几十万分之一的几率呢,一两千分之一的机会就能成为兖州牧,这几率实在是大得吓死人啊。
……
某个门阀之内,咆哮声不绝。
一个苍老的声音怒吼着:“……不许你报名!”
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许我报名?为什么大哥可以,二哥可以,三哥可以,就是我不行!我也是连家的长房嫡孙,凭什么我不可以!”
一个小丫头轻轻地走到了连今身前,低声道:“小姐……”
连今兴奋地做手势:“嘘!”
外面的怒吼声继续传来:“你大哥二哥三哥有才华,有品德,你何德何能也敢去报名?若是输了,我连家丢不起这个人!”
那清朗的声音怒吼:“你就是偏心!”
连今兴奋地挥手,然后配音:“啪啪!”
果然,外面传来了清脆响亮的打耳光声:“啪!”
连今撇嘴,只打了一下,难道不该正反手的吗?一定是打了一下就没力气了,太弱了!
一个女声叫道:“老爷!怎么可以打他,他还是个孩子!乖孙子,快让奶奶看看,疼吗?”
那苍老的声音怒吼:“就是被你宠坏了!”
然后就是老夫妻的争吵声。
连今欢喜地听着,悄悄撇嘴,很理解为什么连家兄弟抢着报名竞选兖州牧。
连家的地位有些尴尬,说是门阀嘛,只能说是曾经,在光武帝的手中,连家倒是出过大官的,有自称门阀的资格。
可如今连家已经有百余年不曾出现一个高官了,最牛逼的人也不过是一个县令,妥妥的寒门啊!
连家的这个“门阀”二字说出来就有些心虚了。
若是能够出个兖州牧,这连家终于可以再次自豪地自称门阀了。
从理论上而言,连家想要竞选兖州牧,最好的办法就是连家所有人管他是嫡子庶子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去报名竞选,多一个人竞选就多一分竞选成功的希望。
可是该死的“天子点评”和十万报名费却是放在眼前的门槛。
再怎么最低消费,“天子点评”至少要几十万钱呢,算上报名费就是近五十万钱。
一个人报名就是五十万钱,几十个人报名就是几十个五十万钱!
连家虽然有田有地,衣食无忧,但是哪里可能随手拿出几十个五十万钱?
连家家主仔细盘算,终于决定只派三个人竞选,连家最有才华最有品行的三个人若是都不成,其余人是绝对不成的,没有必要为了增加成功比例而奉献金钱了。
但这个合理的安排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不满,哪怕长房嫡孙中也有人愤愤不平。
连今丝毫没有参加竞选的念头,她只喜欢看热闹,尤其是狗血大剧。
她趴在窗台上,兴奋地望着远处的大堂,嘴里低声道:“为何四兄弟只有一个被剔除了资格?是有离奇的生世,还是有不可说的秘密?”
大堂中继续传来喝骂声,抗辩声,哭泣声。
连今毫不在意,悠然想着,老四没能参与竞选,会不会因爱成恨,不对,是因妒成恨,对家族有了比天高比海深的恨,然后故意拆三个兄长的台,破坏三个兄长的选举呢?
再然后,会不会是家主大怒,想要杀了老四,却被老四反杀呢?
不,不,不,这太血腥了,应该和谐一点。
会不会……家主揭开了长房的秘密,其实长房四个嫡孙中有三个不是连家的孩子,而是连家救命恩人的孩子,只有老四才是连家的亲骨肉?
连今欢喜地想着,越狗血越好,为我无聊的生活增加一点点欢乐吧。
……
三日后,报名参加兖州牧竞选的人数基本稳定。
“总共是一千五百二十一人。”胡轻侯微笑道,这个数字甚至没有“天子点评”的总数多,看来门阀内部经过了协调。
刘洪点头,有些失望,还以为所有士人都会报名,天子点评可以再卖几千份,没想到这么快就没生意了。
胡轻侯笑道:“有一千五百二十一人报名,足够说明豪门大阀没有能够掌控天下士人。”
“不然,就该只有汝南袁氏或者弘农杨氏报名才对。”
她微笑着,看着何井,道:“或者只有何苗将军一人报名才对。”
刘洪看何井,笑容诡异。
何井惊愕地看着胡轻侯,道:“我何氏是陛下的人,士人岂会任由我弟何苗成为兖州牧?以我看,一千五百余人报名兖州牧,是天下士人视我何氏为陛下的鹰犬,排挤我何t氏的证明。”
他微笑着看刘洪,道:“我何氏对陛下忠心耿耿,天下皆知啊。”
刘洪大笑:“何井果然是朕的爱卿啊。”
胡轻侯竖起大拇指:“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大将军。”
心中飞快转念,是有人早就为何井准备好的台词,还是何井的随机应变?
这狗屎的世界高手太多了!
张让默默地站在一边,报名费的事情刘洪不知道,他们几个人瓜分,每人能够分到多少?与胡轻侯合作真是赚钱啊。
……
“一千五百二十一人!”
袁基脸色铁青,人生第一次经历竞选,不,是华夏第一次竞选,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考虑竞选的重点。
此刻看着“一千五百二十一人”的庞大数字,终于理解自己被胡轻侯耍了,一千五百二十一人啊!
洛阳百姓谁忒么的会去翻看竞选名单,然后找到他的名字?
搞不好随便就选了最前面几个人或者最后面几个人了!
“不行!必须想清楚!”袁基沉下心,放弃一切儒家思想,单纯的从一人一票的角度开始考虑“竞选必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