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竟然使用了给好处的卑鄙手段!(2/2)
曹高等人客客气气地簇拥着胡轻侯走向御花园中的案几。
胡轻侯远远地站住了脚步,小小的一千石的官员也就坐在最后面了。
刘洪盯着曹高杨彪袁隗等人,恶狠狠地笑了,若是他们发现胡轻侯以及她的两个妹妹坐在首席,又会如何?
曹高会不会觉得花了重金买来的太尉忽然不香了?
杨彪会不会觉得高贵的血统受到了羞辱?
袁隗会不会觉得血仇更加刻骨铭心了?
刘洪盯着曹高杨彪和袁隗,继续笑啊,继续拍胡轻侯的马屁啊,朕看你们的脸面被胡轻侯踩到了脚下,如何继续假装拉拢胡轻侯!
曹高惊愕地看着胡轻侯,道:“胡左中郎将何以停步?”
胡轻侯微笑道:“胡某只是小小的一千石的廷尉左监,席位就在此处左近。”
袁隗笑道:“胡左中郎将此言差矣,陛下说了,今日是君臣宴会,共醉而归,何必拘束朝廷官位大小?”
“胡左中郎将平定黄巾贼,拯救铜马朝天下,居功甚伟,天下无双,当坐首席。”
一群官员笑道:“不错,以胡左中郎将的功绩论,今日必须坐首席。”
刘洪闭上眼睛,不然眼珠子就要掉了!
他猛然又睁开眼,凶光四射,这群官员在干什么!这是他给胡轻侯的殊荣!这是他打脸士人,一石二鸟的计谋!
为何如今却不如他所料?
杨彪等人用眼角瞄刘洪,看到刘洪涨红了脸,心中不屑地冷笑。
以为我等不知道你在宴会上准备的小手段?
以为我等会因为这点小手段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以为我等就没有办法反击?
杨彪心中得意无比,老子有个聪明绝顶的儿子!
一群官员崇拜地看着胡轻侯,眼神中满是深情厚谊。
张温叹息道:“胡左中郎将有所不知,我等在朝中与你的争执,只是为了朝廷律法,非我等真心。”
他眼神中带着慈祥和钦佩:“我等其实对胡左中郎将推崇倍至,对胡左中郎将只是一千石……”
张温含糊过去,道:“……今日胡左中郎将必须坐首席!”
刘洪恶狠狠地盯着张温,你丫含糊掉的,是朕刻薄亏待了胡轻侯吗?
无数官员笑道:“胡左中郎将坐首席实至名归,天下皆服!”
一个官员拍着胸脯,大声道:“公道自在人心,胡左中郎将是我等心中平乱第一人,是本朝第一武将,天下无双,当坐首席!”
另一个官员笑道:“胡左中郎将勿要推辞,寒了朝廷百官的心。”
胡轻侯左顾右盼,得意非常,笑道:“如此,盛情难却,今日胡某就猖狂一回,坐在诸公的上首。”
御花园内上千朝廷官员一齐欢呼:“本该如此!”
“胡左中郎将不坐首席,我等不服也!”
“胡左中郎将快请上座!”
热热闹闹中,好些官员瞅着刘洪通红的脸,心中得意又鄙夷,就这点手段,如今看你怎么办?
有官员在人群中低声道:“这叫做顺手推舟!”
刘洪不是想要胡轻侯坐在首席吗?就t让胡轻侯坐首席好了,而且要变成是官员们推选的,不是皇帝安排的,明抢了刘洪的恩情,看胡轻侯还怎么对刘洪忠心耿耿。
杨彪略带歉意地看着胡轻侯,道:“按理,应该给胡轻渝都尉和水胡都尉在胡左中郎将身边单独安排两个座位的。”
“但是她们年幼,若是没了胡左中郎将照顾,怕是不妥,只能让她们与胡左中郎将同席了。”
胡轻侯笑道:“如此更好。”
袁隗笑道:“礼不可废,都尉也是朝廷官员,岂能没有自己的席位?来人,将两张案几搬到胡左中郎将的身边。”
刘洪死死地盯着袁隗,老家伙,胡轻侯上次怎么没打死了你?
众人举起酒杯,向刘洪敬酒:“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洪勉强一笑。
众人饮了酒,立马转头继续招呼胡轻侯,有人叫道:“胡左中郎将,张某对你佩服无比,饮胜!”
有人笑道:“胡左中郎将乃不世豪杰,李某能够与胡左中郎将同席,真是三生有幸!”
无数阿谀奉承之中,刘洪脸色越来越差,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又面无血色。
张温看着给小水胡切肉的胡轻侯,道:“老夫听说胡左中郎将居处贫寒,心疼如绞。国之英雄岂能住在破烂房屋之中,这不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吗?”
胡轻侯惊喜地看着张温:“所以……”
刘洪死死地盯着胡轻侯,你就这么容易被诱惑吗?
一群官员微笑着看着胡轻侯,就知道胡轻侯一定会被金钱腐蚀。
张温捋须笑道:“老夫在西门外有一所陋室,占地不过五六十亩,内有庭院、回廊、角楼、水池,正适合胡左中郎将休憩,且送了胡左中郎将,请胡左中郎将切莫推辞。”
胡轻侯眼睛放光,假笑道:“这不太好吧,我们也不熟……”
一群官员笑道:“我等同殿为臣,哪有不熟的道理?”
一个官员惊讶地道:“胡左中郎将为国效力,我等佩服无比,不过略尽绵薄之力,何来‘不太好’?”
另一个官员深情地看着胡轻侯:“胡左中郎将虽然品德高尚,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居陋室而成《陋室铭》,但我等何以忍心胡左中郎将身处陋室?”
一个官员悲伤地道:“纵然胡左中郎将品德高尚,不在意身外之物,可胡左中郎将的两个妹妹呢?难道这么小的孩子也要吃苦?”
胡轻侯仰天长叹道:“不错,有理,那么胡某就却之不恭了。”
一群官员欣慰地笑:“本该如此。”
刘洪几乎将酒杯握碎!胡轻侯竟然被这些蝇头小利就迷住了眼睛!
张让眼看不可挽回,横下心,低声叹息道:“没想到这些王八蛋如此卑鄙,竟然使用给好处的卑鄙手段!”
哪怕是骡马也要给口饲料的,你什么好处都不给,胡轻侯被人拉拢走了,怪得了别人吗?
刘洪死死地看着胡轻侯,心中飞快转念。
曹高笑道:“这次被张大司农抢了先,老夫的院子就不太好送出手了。那老夫送胡左中郎将奴婢五百,粮千石,绸缎百匹。”
另一个官员笑道:“吾家在冀州,得胡左中郎将庇佑,这才保全了家族,其恩之重,无法言说。今日赠送胡左中郎将五十万钱,聊表心意。”
又是一个官员道:“不错!我家乡也在冀州,得胡左中郎将庇护才保全了家小,且赠胡左中郎将五十万钱聊表谢意。”
一个又是一个官员给胡轻侯送钱送房子送豪车。
胡轻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那怎么好意思呢?胡某会不好意思的。”
杨彪笑道:“胡左中郎将及笄年华,可有意中人?若是未有,老夫知道弘农杨氏有数个英俊儿郎仰慕胡左中郎将的英姿。”
袁隗道:“我汝南袁氏有数百年轻子弟,我侄儿袁基、袁述虽然不及胡左中郎将才德兼备,倒也是少见的文武双全之辈,可与胡左中郎将一见。”
御花园中上千官员,不乏年轻权贵,热情地看着胡轻侯,目光中情深款款。
有年轻官员叫道:“左中郎将……”声音如太阳般阳光。
有年轻官员对着胡轻侯微笑,那笑容几乎将月亮融化:“侯妹妹……”
有年轻官员一脸冰山般冷酷的脸上露出了只对胡轻侯温柔的笑容:“我一直在等你。”
有年轻官员不顾一切走到了胡轻侯面前,痴痴地看着她:“宝贝……”
无数炙热的爱情笼罩着胡轻侯,胡轻侯捂住半张脸,羞涩无比:“哎呀,这让人家怎么说呢。”
刘洪死死地盯着杨彪和袁隗,恨不得的撕碎了两人。该死的,竟然用如此下流的招数!
张让低声道:“陛下,不用担心,那些王八蛋能够给的好处,陛下也能给,而且有他们给不了的好处。”
刘洪缓缓点头,眼中依然愤怒无比,这世上的人都是谈钱的吗?就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国家,为了大义,为了情操,无私地奉献吗?
张让站在一边一声不吭,喊口号让别人无私奉献,然后好处都是你的,你不会以为世上所有人都没脑子吧?
御花园一角,何井瞠目结舌地看着杨彪等人疯狂讨好胡轻侯,低声对荀忧道:“这群人是不是疯了?”
“胡轻侯是陛下的嫡系,怎么可能被一些银钱豪宅帅哥拉拢,杨彪就想不明白陛下可以给得更多吗?”
荀忧低声回答:“他们没想过可以拉拢胡轻侯,他们要的就是让陛下知道。”
“只要陛下亲眼看到胡轻侯的贪财,陛下心中就会怀疑胡轻侯的忠诚,胡轻侯就不会再是陛下的宠臣。”
“没了陛下的恩宠,胡轻侯能做什么?十常侍又能如何?”
何井皱眉,一时没理解。
荀忧只能继续道:“胡轻侯如彗星般崛起,天下皆以为十常侍权势滔天,可以将一个平民少女在短短一两年内扶上青云梯。”
“天下寒门子弟、小门阀子弟,平民豪强,朝廷小吏,但凡有进取之心,皆会以为胡轻侯可以上青云梯,自己为何不成?”
“投靠十常侍之人只怕如过江之鲫。”
“十常侍得爪牙无数,定然声势大振,朝廷百官又如何与十常侍对抗?”
“反之,若是胡轻侯被贬谪,天下皆以为十常侍不过如此,士人之道才是正道,投靠弘农杨氏、汝南袁氏等才能走上金光大道。”
何井重重点头,道:“不错!”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刘洪,一次宴会竟然变成了当面挖墙脚,真是意想不到啊。
更没想到的是胡轻侯好像很容易挖嘛。
何井微笑着道:“若是胡轻侯投靠了士人,那十常侍身首异处指日可待。”被十常侍捧起来的胡轻侯都抛弃十常侍投靠士人了,谁会相信十常侍还有未来?
荀忧点头微笑,哪有这么简单!
今日的当面挖墙脚有更广泛的图谋,那就是逼迫何井站队。
荀忧悄悄看了一眼刘洪,然后又转回了头,低头看案几。
胡轻侯出人意外得容易拉拢,刘洪以及十常侍该如何留住胡轻侯?
最简单的就是同样厚赏胡轻侯,加倍的给房子,给钱,给豪车,可惜刘洪抠门得很,怎么可能用钱砸死胡轻侯?若是刘洪懂得厚赏功臣,胡轻侯和朱隽早就是骠骑将军和州牧了。
那么留给刘洪的选择就不多了。
第一条路就是封官。
士人如何努力都无法给胡轻侯封官的,这是刘洪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但胡轻侯若是成了骠骑将军、冀州牧,何井手中的权力立刻少了一半。
第二条路就是将胡轻侯招入宫中为嫔妃。
这同样是士人无法给与,唯有刘洪可以做到,而且是几乎不花钱又省力的方式。但是,胡轻侯若是进宫,最受到威胁的人不再是士人,而是何皇后。
若是胡轻侯取代何皇后成了新宠,何井这个外戚的宝座还安稳吗?
荀忧不动声色地吃酒,两个选择无一不是对何井不利。何井若是想要扳回劣势,唯有彻底与十常侍乃至皇帝决裂,全心全意地站在士人这一边。
当然,刘洪还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选择。比如杀了胡轻侯,比如杀光了士人。但这些选择太过匪夷所思和自取灭亡,根本只存在于理论之中,刘洪只要没有疯了就不会如此选择。
荀忧心中闪过一张张面孔,从刘洪宣布要办宴会,到t如今不过短短几日,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计的计谋?
他看着满脸笑容的曹高、杨彪和袁隗,是曹躁?是杨休?还是袁基袁述?
这朝廷中聪明人不少,唯有何井是个白痴。
御花园的另一个角落,曹躁端坐在案几后,心中对杨休的计谋佩服无比。
“小小年纪,真是了不得啊。”曹躁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神童,什么是天才。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远处不断向胡轻侯谄媚地笑的官员们,然后又急忙收敛了眼中的鄙夷。
那些官员们多半以为杨休的计谋只是离间胡轻侯和刘洪,所以卖力地演戏,只是微微不解胡轻侯为何如此配合,一定是因为胡轻侯就是一个贪财的垃圾。
多半那些官员还在心中鄙夷着胡轻侯,穷人就是穷人,暴富之后依然那么贪财。
可是,曹躁知道杨休的计划的真正核心其实是逼迫胡轻侯表态。
胡轻侯怎么可能与刘洪一条心?
胡轻侯有大功,可封侯,可拜骠骑将军,可授冀州牧,结果被刘洪莫名其妙的刻薄了。
胡轻侯怎么可能再对刘洪忠心耿耿?
胡轻侯在冀州玩一手“百姓万不存一”就是胡轻侯不满刘洪的最好的证据。
那么,为什么胡轻侯不能抛弃皇帝呢?
杨休的计划中不求胡轻侯抛弃十常侍,因为胡轻侯抛弃十常侍就是死路一条,胡轻侯要是这么愚蠢,那就不用担心胡轻侯了。
杨休担心的是胡轻侯成为皇帝手中的刀,肆意地杀戮朝廷官员。
胡轻侯只是平民的时候就敢杀了袁韶,如今是掌管廷狱的廷尉左监,找各种理由杀戮官员不是简单极了吗?
杨休惧怕的是刘洪借助胡轻侯的手发动第三次党锢之乱。
所以,杨休想要逼迫胡轻侯表态。
曹躁看着与父亲曹高、杨彪、袁隗等人谈笑风生的胡轻侯,很明显,胡轻侯已经做出了表态,且是最好的答案。
他举起酒杯,遥遥对胡轻侯敬酒,无声地道:“一路顺风。”
……
弘农杨氏府邸。
杨休坐在大堂之中,脸色平静。
他不用问就知道胡轻侯一定会做出他想要的选择,因为胡轻侯其实早就做出选择了。
杨休低声笑着,其实不是他布下了计谋,而是胡轻侯逼迫他布下了如今的计谋。
刘洪任命胡轻侯为廷尉左监,一定授意胡轻侯对朝廷官员张罗罪名。
若廷尉左监是个士人或者寒门子弟,如朱隽、张温之流,那么杨休毫不惧怕。
士人也好,寒门子弟也好,君子也好,小人也好,只要进了朝廷这个大染缸,除了老老实实按照朝廷的潜规则做事,难道还想作死不成?
铜马朝的历史上有无数廷尉左监,得到刘洪示意打击士人的廷尉左监也有无数个,谁真的打击门阀士人了?
铁打的士族,流水的皇帝!谁会愚蠢的与士族作对?
杨休轻轻叹息,但是胡轻侯既不是士人,也不是寒门子弟,甚至不是读书人。
“泼妇!”杨休无奈极了,唯有选择这个羞辱的词语定义胡轻侯。
胡轻侯是真的抛弃一切潜规则明规则,不顾一切地执行皇帝的命令的,皇帝让她杀了袁韶,她真的杀了袁韶,皇帝让她灭了弘农杨氏,她真的会灭了弘农杨氏。
杨休对不讲规则,毫无礼仪廉耻,毫无温柔善良的胡轻侯忌惮极深,最怕的就是这类什么都没有的人了!
杨休对胡轻侯位居廷尉左监而没有做任何打击士人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胡轻侯在等待门阀士人给与她想要的东西。
胡轻侯想要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