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达人之锄(2/2)
“……仔细检查过农活儿,没有一丝的偷懒。”薛不腻道,冒出一个老农成了个人冠军,关注的人不是一个半个,可谁也没能看出道道来。
珞璐璐小声道:“看他身强力壮……”
她瞅瞅胡轻侯,形容一个瘦不拉几的老农身强力壮是不是错了?
她见胡轻侯不在意,继续道:“……五六十岁了,没有弯腰驼背,没有高低肩膀,没有手脚扭曲,这种地的姿势只怕也有些奥妙。”
“不过,他肯定是不肯传授他人的。”
胡轻侯理解,庄稼人不是手艺人,但同样未必肯把自己的好东西交给别人,嘴甜喊几句大叔大伯就想骗人真本事,做梦。
换个角度,那些年轻人又怎么会信一个老农可以教他们正确的姿势?
众人叹息,这传授耕地姿势几乎没法强迫,毕竟稍微藏一手完全看不出来。
胡轻侯亲自上场,只看了一会儿老农耕地就明白了。
“杠杆学!力学!”她睁大了眼睛,一切奥妙都在那老农的锄头上。
锄头的木柄有个小小的曲折,而这个曲折恰好可以让使用者省力,而且减轻反震力。【注1】
干同样的农活,这把锄头可以让老农节省一成多的力气,也不会感到腰酸背痛。
一两日看不出什么,若是时日久了,或者像如今般疯狂劳作,这节省一成多力气,不会腰酸背痛等等的效果就非常显著了。
胡轻侯兴奋了:“没想到胡某还有改良农具的那一天!”
然后再次惨叫:“难道要我一个人搞定?”
胡轻侯摸摸头发,“白了少年头”就要在物理上实现了?
她恶狠狠地道:“来人!去把那把锄地力量减少10%的锄头抢过来!”
一群人看胡轻侯,只听说强抢民女的,没听说强抢锄头的。
胡轻侯想了想,诡异地笑了:“胡某为什么要抢?”
……
次日。
一群社员正在埋头苦干,忽然看到几十个人举着巨大的遮阳伞,簇拥着胡轻侯走近。
一群社员反应极快:“没有胡县尉就没有我们,老天爷保佑胡县尉长命百岁,我们可以为保护胡县尉而死!”
胡轻侯淡定挥手,继续前进,显然是路过。
就在一群社员准备继续埋头干活的时候,忽然听见胡轻侯大声惊叫:“咦!这是什么?”
一群社员转头看去,却见胡轻侯震惊地看着一个老农。
那老农莫名其妙,胆怯地挤出憨厚的笑容。
胡轻侯眼睛睁得大大的,抢上几步,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老农。
社员中有人恍然大悟:“那老农是胡县尉的亲戚!”
什么三叔公,十五舅公的,逃难的时候大家都是乱跑,走散的人多得数不清,能够在这里见到一个亲戚,自然会惊喜了。
有人摇头,胡县尉不认识亲戚,亲戚会不认识胡县尉?那老农若是胡县尉的亲戚一定早就找胡县尉相认了,易地而处,自己肯定第一时间抱着胡县尉的腿哭喊,然后成了管事。
有人笑了:“真相就是……那个老农是胡轻侯爱慕的少年的亲戚。”
这么拐了一个大弯,那老农不认识胡轻侯,没有扑上去抱大腿,那就非常合理了。
一群社员期待地看着胡轻侯,等待揭晓真相。
胡轻侯死死地盯着那老农,惊叹道:“好久没有看见……”
一群社员微笑,究竟是亲戚,还是爱慕的少年的亲戚?请听下回分解!
胡轻侯继续道:“……好久没有看见如此强烈的‘土地之光’了。”
一群社员眨眼,啊?
炜千踏出一步,点头道:“是啊,县尉。”
她盯着那老农,好像看到了美丽的鲜花,温柔地微笑道:“好久没有看到如此强烈的‘土地之光’了。”
紫玉罗双眼瞳孔收缩,盯着那老农道:“没想到在流民之中也能看到如此强烈的‘土地之光’,真是没有想到啊。”
薛不腻和珞璐璐睁大了眼睛,问道:“县尉,你看到了什么?我们没看到啊。”
一大群社员用力点头,左顾右盼,没有看到什么“土地之光”。
胡轻侯大惊失色,指着那老农道:“这么刺眼的‘土地之光’,你们竟然没有看到?”
然后又恍然大悟,笑道:“是了,你们没有见识过‘土地之光’,所以当面看见了也不认识。”
“你们仔细看,那老农身体周边是不是有一层淡淡地白光?”
无数人死死地盯着那老农看,那老农怯怯地站着,一动不敢动。
珞璐璐指着那老农大叫:“哎呀,我看见了!真的有白光!”
无数人更加用力地盯着那老农看,有社员依稀看到阳光下,那老农身边有一圈白光,大喜叫道:“我也看见了!果然有白光!”
一群社员围过去问道:“怎么看?在哪里?”
那社员指着那老农道:“看他的身边,有一层像毫毛一样细的光芒!”
社员们死命地看,有人叫着:“真有!可是一眨眼又没有了!”
有人怎么都看不出来,焦急无比。
胡轻侯笑道:“这一层白光就是‘土地之光’。”
“只要种地姿势最虔诚,对土地饱含热爱,每一锄头都精益求精,每一颗种子撒下去都认真无比,绝不会偏差一丝的农民才会得到上天的青睐,赐予‘土地之光’。”
一群社员仔细看那老农,就这年纪了还在种地,果然是土地饱含热爱啊。
胡轻侯严肃地道:“这‘土地之光’共分七七四十九层,到了三十层以上,他每日用的力比其他人少,可是干的活却比别人多,而且不论干多久,他都不会腰酸背痛。”
一群社员死死地盯着那老农,更加信了。
有社员叫道:“不错!张老汉就是比我们干得多!”
有社员尖叫:“什么?你干一整天不会腰酸背痛?”
那老农张老汉干巴巴地看着众人,眼神中渐渐闪光。
胡轻侯道:“那老农的‘土地之光’还没有到达极致,等到了四十层以上,他一锄头下去,土地里就会随着他的锄头冒出尺许方圆的白光,地里的庄稼就会比其他人多三成。”
一群社员惊呼,羡慕妒忌恨地看着那张老汉,那可是三成的庄稼啊,这还得了!
那张老汉呆呆地站着,只觉腰板渐渐直了,血液渐渐热了,笑容渐渐止不住了,这辈子的屈辱和灾难都微不足道。
胡轻侯道:“若是‘土地之光’到了四十九层巅峰,上天就会赐予他延年益寿。”
一群社员更加惊呼了,还有这等好事?
胡轻侯笑着道:“不过这‘土地之光’越往后面,提升越是艰难,前三十层只需要卖力种地就会得到上天的认可,到了三十层以上,不论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得到上天的认可了。”
薛不腻惊讶地问道:“这是为何?”
无数社员一齐看着胡轻侯,同样不解。
胡轻侯严肃地道:“上天为何授予他‘土地之光’?”
“那是因为他让土地种出t了最多的庄稼,养活了更多的人。”
一群社员点头,活人性命是大功德啊,自然会得到上天的赏赐。
“可是一个人能够种多少庄稼?只靠一个人,能够让天下人都吃饱饭吗?”
“他一个人再怎么卖力种地,只不过是他一个人吃饱而已。”
“天知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若是有人只想着好东西自己藏着掖着,不愿意兼济天下,上天为何要赐予他好处?”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太认同这个道理了。
胡轻侯看着那老农,道:“这是本农庄第一个有‘土地之光’的人,本官不能轻慢了。”
“来人,赐予他一壶酒,十个鸡蛋,一斤肉。”
“本官赐予他‘土地达人’的称号,佩戴小红花。”
“他的锄头命名为‘土地达人之锄头’。”
“来人,将‘土地达人之锄头’取来,将本农庄内所有锄头都修改成一模一样的,以兹纪念。”
无数社员羡慕妒忌恨地看着那老农张老汉,这是何等荣耀啊。
那张老汉慢悠悠跪倒在地:“谢县尉大老爷!”
胡轻侯摇头:“你不用谢我,这是上天赐予你的荣耀,胡某只是替天赏赐。”
那张老汉惊喜之下,精神恍惚,听着四周的呼喊,恍如梦中,待从梦中醒来,胸口被佩戴了小红花,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是酒、鸡蛋和猪肉。
他又一次大声叫道:“谢县尉大老爷!”
消息传开,整个集体农庄无数人赶来看“土地达人”,好些人果然看到了白光。
“真的有!”无数人又是欢喜又是震惊。
有人羡慕极了,自己也种了一辈子地了,为什么没有“土地之光”?
有人大叫:“那还用问?是姿势不对!只有正确的虔诚的姿势才有用!你叩拜祖先的时候姿势不对,祖先会理睬你吗?”
众人用力点头,热切地看着那张老汉:“教我吧,教我吧!”
那张老汉又一次满脸通红,晕头转向,被人鄙视了一辈子,到了老了终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荣耀。
他嘶哑着嗓子叫道:“放心,我一定教你们!”
不仅仅为了达到四十九层后延年益寿,更为了自己能够被这许多人围绕和求教,此中的美味,胜过醇酒,赛过猪肉。
数日后,整个集体农庄的所有人都换了“土地达人的锄头”。
有社员惊喜无比:“真的有效!我改了姿势后,种地竟然没有腰酸背痛!”
有社员用力点头,带着自豪:“我就说我种了一辈子,怎么就没有‘土地之光’,那就是因为我姿势不虔诚啊,现在我改了姿势,立刻就有了‘土地之光’了。”
他骄傲无比,虽然自己依然看不到“土地之光”,但是不再腰酸背痛就是最好的证明。
……
“土地之光”的谣传很快传遍整个真定县。
赵阀阀主摇头:“纯属胡说八道,老夫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土地之光’。”
一群赵阀中人却默不作声。
派去胡轻侯的学堂念书的赵氏子弟都去看了“土地之光”,个个都说看到了,可是小孩子的言语实在信不得,这“土地之光”有些真假难辨。
赵阀阀主叹了口气,道:“但是,这集体农庄的干活速度又提升了。”
按照如今的工作进度,到了耕种期结束,集体农庄耕种的总田亩数极有可能超过一万二千亩。
假如以赵阀最开始的预估数字五千亩计算,这胡轻侯的集体农庄的农民足足干了两倍半的活计啊!这个数字足够让任何一个门阀世家的人惊掉了下巴。
有赵阀中人喃喃地道:“胡轻侯到底是怎么做的?”
他收齐了详细的情报,胡轻侯有多少壮劳力,有多少头牛,每天给社员吃什么,什么时辰起床干活,什么时辰睡觉,就是没有看出什么稀奇的东西。
唯一与赵阀不同的,可能就是社员吃得比较多。
赵阀的佃农们一日只吃一碗野菜糊糊的是普遍情况,而胡轻侯的社员每日早晨一碗野菜糊糊两个野菜馒头,中午和晚上一碗野菜糊糊一个野菜馒头和一碗黍米豆子饭。
难道这就是胡轻侯的人干活数量加倍的真相?
可纵然他取了相同得到食物给佃农送去,看着佃农们当场吃了,也没看见佃农们干出加倍的活计。
到底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赵阀中人茫然不解,完全不知道胡轻侯除了这些物质上的付出,还有精神上的付出。
赵阀阀主道:“那五百人还是尽快给胡轻侯送过去吧。”
众人点头,原本想要看着胡轻侯愁眉苦脸才雪中送炭的,但是看胡轻侯手段层出不穷,想要“雪中送炭”的机会只怕不太等得到。
赵阀阀主再一次后悔极了:“赵阀之中果然缺少人才,为什么就没人能够看出胡轻侯是一匹千里马呢?”
一群赵阀中人面面相觑,丝毫没有觉得打脸,大家都是锦衣玉食过来的,见过不少人才,但大多数人才最后都陨落了,唯有门阀世家永恒,所以哪里会在意一两个人才。
毕竟不加入世家门阀,再优秀的人才都是骡马。
……
赵阀的仆役唉声叹气走向集体农庄,虽然给谁干活不是干活,但是像货物一样被送到了胡轻侯这里,“借”给她干活,依然感觉毫无尊严。
更有人喃喃地道:“只怕我们很快就会活活累死。”
一群人点头,当日全县人挖沟渠的时候就见识了胡轻侯的凶残,不老实干活的人会挨鞭子,这到了集体农庄自然是更容易挨打了。
有人仰头看着天空,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想想就知道了,借来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借来的奴仆一定会往死里用,这五百个赵阀的人一定会比骡马还要干得多,最后死在胡轻侯的手里。
有几个丫鬟看着自己的纤细柔嫩的手,泪水滚滚。
还以为小姐夫人多么的疼爱自己呢,结果自己哭喊着不愿意被送去农庄干活,依然被小姐夫人恋恋不舍又毫不犹豫地打发去农庄了。
赵阀阀主完全不在意奴仆的愤怒委屈绝望,他仔细盘算着赵阀与胡轻侯联手的利益。
今年肯定来不及了,但是明年或许就可以多买一些奴仆,然后完全照抄胡轻侯的集体农庄,在某块荒地上开荒。
“我可以交给赵洋打理。”赵阀阀主微笑,他没什么把握可以照抄成功,胡轻侯的成功让他看不懂,但是只要交给赵洋负责,胡轻侯还能够不插手吗?
众人慢悠悠进了集体农庄,胡轻侯大喜过望,光着脚丫子就跑出去迎接赵阀阀主:“有赵阀在,胡某无忧矣。”
赵阀阀主瞅瞅大白天莫名其妙的光着脚丫子的胡轻侯,忽然懂了,这是一种表示热切欢迎的姿态,急忙挤出泪水和最真诚的笑容:“赵阀与胡县尉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源远流长。”
胡轻侯用力点头,然后瞅炜千:“快把这件事传出去,知道重点吗?”
炜千用力点头,急急忙忙去了。
胡轻侯一翻掌从袖子里滑出鞋袜,慢悠悠穿上,然后道:“赵阀现在是比较有诚意的,胡某也有诚意。”
“来人,给赵阀阀主送三把‘土地达人之锄’。”
薛不腻捧着三把锄头出来,神情肃穆,宛如捧着三把金锄头。
胡轻侯严肃地看着赵阀阀主,道:“这三把锄头得到了过胡某的开光加持,可以让赵阀的佃农的农活轻松一成,而且不容易腰酸背痛,你取去令人仿造了,对赵阀今年的收成大有裨益。”
“记住,这锄头的重点就在这个弧度,一定要一模一样!”
赵阀阀主认真地看着胡轻侯,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真假。
胡轻侯的集体农庄惊人的工作效率就是靠这什么什么锄头?好像有道理,好像又完全是胡说八道。
胡轻侯怒视赵阀阀主:“胡某从来不说谎!这是胡某这辈子最大的诚意!”
赵阀阀主感动极了:“多谢胡县尉!”
信你个鬼!
胡轻侯一眼就看出来了,狗屎!果然是白送的没人要,早知道就高价出售了!以后再也不做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