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赴宴基本是谣言(2/2)
他们不是怕了胡轻侯,是怕了自己的前程受到影响啊!
那个大声嘲笑胡轻侯的贵公子,以及几个大声附和的贵公子贵女被一一抓了出来,一个个耳光打了下去,有晕死的,有羞愧到了极点的。
一群官员大声叫好,微笑着看着胡轻侯,心中愤怒到了极点。
胡轻侯!胡轻侯!胡轻侯!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众人,大笑三声:“看谁还敢得罪我胡轻侯!”
然后,她收敛了笑容,平静地对茫然的赵苑琪道:“在那些人眼中,胡某是贱人,他们血统高贵。胡某必须由着他们辱骂嘲讽,不服气也要忍着。”
“在你眼中,他们是贵公子贵女,胡某目不识丁。胡某只能低三下四地哄着他们,唾面自干。”
“可是在胡某眼中,他们就是一群爬虫,随手就能碾死几百个。”
“她们以为世界讲理讲规矩,其实世界不讲理不讲规矩。”
赵苑琪紧张地点头,一句没听懂,但是深深感受到了胡轻侯的言行与她以为的宅斗宫斗完全不同,官场的规则都在看不见的地方,说出口的没有一句是真的。
她低声道:“得罪了同僚,会融不进去的。”
胡轻侯认真点头,道:“没错。”
她嘴角露出了笑容:“可是,胡某为什么要融进去?”
几个脑子不清醒的宅斗贵公子贵女被拖了出去,花园中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只是那些欢笑的都是官员,一群贵公子贵女个个脸色灰败,人人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些贵公子贵女冷冷地看着胡轻侯,虽然爹爹叔叔伯伯不争气,怕了胡轻侯,但是自己可不怕。
有贵公子低声道:“胡轻侯,今日之辱,终生不忘。”
一群贵公子贵女重重点头,虽然那些挨打的贵公子贵女讲义气,没有将他们供出来,但是这个羞辱依然烙在了他们心中,不杀了胡轻侯绝对无法消除耻辱。
胡轻侯看都没看那些贵公子贵女,她认真哄着小水胡,小水胡扁嘴:“我的肉脯掉了。”
胡轻侯微笑捡起来,吹了吹,收入怀里,道:“掉在地上的东西脏了,不能吃。”
小轻渝随手递了一块肉脯给小水胡,凑到小水胡耳边低声道:“我姐姐很凶的。”
小水胡用力点头,别说掉在地上的东西了,再脏的吃食就是吃食,为什么不能吃?
远处,常山王刘暠正与一个年轻的白衣公子向着花园走来。
花园中有人低声问道:“诸位,那个公子是谁?”
常山国官员和门阀就这么些人,每年参加常山王刘暠的宴会的人基本固定,谁不认识谁?那走在常山王刘暠身边的年轻公子却从未见过。
有一个贵公子惊讶地道:“你们竟然不认识?”
他的声音有些大,不仅仅花园中无数贵公子贵女听到了,胡轻侯也听到了。
那贵公子环顾左右,对着一张张好奇的脸,笑道:“那是河东卫氏子弟卫臻。”
花园中一阵抽气声,无数贵女眼中放光,无数贵公子开始整理衣衫。
河东卫氏据说出自前汉卫青,在前汉朝高官无数,更出了几个著名的儒学大师,那是真正的毫无水分的大门阀,不是他们这些打肿脸称呼自己是门阀,其实是“寒门”的人可以比的。
一个贵公子眼中精光四射,低声对同族兄弟道:“只要与卫臻结好,我等就有机会进入朝廷。”
一群同族兄弟慢慢点头,这是真正的进入朝廷做大官,不是小地方的一个小官吏,以后家族就是真正的门阀了。
一个贵女眼波流转,卫臻白衣飘飘,风姿过人,血统高贵,面如冠玉,那是一等一的良人啊。
一群贵女挺直了腰,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真正贵公子,以后就只能嫁给身边这些寒门子弟了,想想就觉得痛苦无比,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胡轻侯随便看了一眼卫臻,一点没放在心中,大步走向常山王t刘暠,道:“殿下,胡某来了!”
刘暠早就看到了胡轻侯,笑着道:“胡县尉终于来了,本王等得心焦。”
卫臻客客气气地与胡轻侯拱手行礼,也没有什么言语。
花园中一群贵女贵公子急急忙忙围了过去,纷纷向刘暠行礼,然后关注重点尽数都在卫臻身上。
有贵公子笑道:“卫公子是第一次来元氏吗?不如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为卫公子介绍元氏的风土人情。”
一群人怒视他,只有你是本地人吗?
有贵女含情脉脉地瞅着卫臻,柔声道:“我等正在诗会,卫公子有兴趣参加吗?”
一群贵女用力点头,只要卫臻参加,别说捏造一个诗会,就是捏造诗会加酒会加投壶加马吊加武林大会都无妨。
有贵公子道:“久闻河东卫氏子弟儒学传家,能够听闻卫公子讲解圣人之学,死而无憾。”
一群贵公子悲伤地看他,才几句话就直接提高到“死而无憾”了,你让其余人怎么拍马屁?好歹留一条缝隙啊。
卫臻微笑着看着众人,微微皱眉。
刘暠立刻注意到了,笑道:“是何处不符合你的意思了?”他与卫臻很熟,说话没什么顾虑。
卫臻想了想,深深地盯着刘暠,道:“卫某与殿下认识已久,今日见殿下之过而不自知,为殿下长远考虑,卫某就直言了。”
“常山王虽然远离京城,但是也该注意礼仪,不可逾礼。”
刘暠莫名其妙,立刻转头看胡轻侯,我哪里逾礼了?你若是看见了,说一声啊,不要直接向京城汇报。
胡轻侯眨眼,委屈了:“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刘暠心中略宽,只要皇帝的金牌小密探没有觉得有问题,其余都是小事。
他毫不在意地对卫臻道:“何处逾礼了?”
一群贵公子贵女同样没搞明白哪里出来问题,一齐微笑着看卫臻,必须深深记下京城最流行的规矩,以后万万不能丢人。
卫臻叹气,犯了错误还不知道?真是世风日下。他重重地道:“女子岂可参与宴席?”【注1】
众人愕然,刘暠松了口气,然后肝疼极了。
卫臻认真地对刘暠道:“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叔援之以手,权也。”
刘暠说不出话,瞅卫臻,规矩是规矩,宴会是宴会啊,何必这么当真?
卫臻责怪地看着刘暠,道:“宴会是男子的地方,妇女岂可参与?”
妻妾女儿在家中如何都无妨,哪怕上桌吃饭也是自己家的事情,可怎么可以让她们参与公开的宴会?
宴会是社交场合,女子怎么配参与?
卫臻扫了一眼四周的贵女们,道:“女子抛头露面参与宴会,是‘末世之俗,非礼之正’,士大夫决不可做违规违礼的事情,殿下是皇室,当为天下表率。”
他嗔怪地看着刘暠和一群官员,若是女子在宴会中与外男眉目传情,肌肤相亲,又如何是好?
是砍下女子的手臂,还是挖了女子的眼睛?这家族终究蒙羞了。
四周无数贵女脸色或惨白,或满脸通红,“抛头露面”四个字将她们钉在了耻辱柱上而不得脱。
有贵女想要辩论,可是这孟子的“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叔援之以手,权也。”直接将礼字扣得死死地,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难道还能说孟子不对吗?
好几个贵女死死地盯着白衣如雪,气度超凡的卫臻,原来白衣如雪的英俊体贴温柔善良帅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真正的白衣帅哥一句话就要了她们的名节乃至小命。
贵女们求助地看父亲叔叔伯伯,指望父亲叔叔伯伯为她们辩护几句,可父亲叔叔伯伯对卫臻赔着笑,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贵女们又转头看身边的贵公子们,那些贵公子有的是亲兄弟,有的来自一个家族,有的从小认识,总该为她们说几句吧?
某个蓝衣服贵公子盯着卫臻,慢慢地道:“我家中姐妹不少,虽不敢说个个才高八斗,但至少识文断字,品德端正,岂会像这些女子般抛头露面,品德不堪。”
一群贵公子跟着附和:“不错,礼法之重,重于泰山。竟然有女子不顾礼法,实在是可恨。”
“不守礼法,何以立家?我家是断断不会允许有这类女子的。”
“都该打死了。”
一群贵公子严肃地说着,既有逢迎卫臻的意思,也有几分真心。
别人家的女子参与宴席,对他们而言自然是好的,不说肌肤相亲,秀色可餐,有个女子说话就是开心。
可自家的女子参与宴席不守礼法就有些不能接受了,家中女子没有礼法,被人嘲笑,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
今日有豪门大阀的卫阀公子以身说法,以后必须严格规定自家的女子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好几个贵女摇摇欲坠,怎么都想不到今日竟然会受此羞辱,方才被胡轻侯下令打了几个人的羞辱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胡轻侯盯着一脸维护了传统礼法,拯救了世风,功劳巨大的卫臻,大声道:“卫公子!卫公子!”
赵苑琪恼了,胡轻侯这是要拍卫臻的马屁吗?也太贱了吧?
她伸手去扯胡轻侯,没扯住,心里郁闷极了,大丫能够当官真是出卖了不少尊严啊。
众人一齐转头,卫臻客气地道:“胡县尉换我何事?”
这大声叫人其实很不礼貌,但是卫臻看在胡轻侯是朝廷官员的份上忍了。而胡轻侯是女子,他更是毫不在意。
在胡轻侯穿上官袍的一刹那就不是女人,是官了。
官员不分男女,只是“官”。
卫臻客客气气地看着胡轻侯,胡轻侯不是自己人,一定要赶出朝廷,杀之而后快,但是,胡轻侯此刻是官,就必须给与适当的尊重。
胡轻侯灿烂地笑着走到了卫臻面前,认真地道:“胡某看到你的脸就生气,让胡某打一顿吧。”
卫臻茫然道:“什么?”
“噗!”卫臻肚子上挨了一拳,弯曲成了虾米。
“噗!”卫臻下巴上挨了一脚,仰面倒下。
胡轻侯对着卫臻的脑袋猛踢:“王八蛋!你怎么可以长得这么贱?看见你就想打你!不打你就是对不起你爹妈祖宗!”
刘暠愣愣地看着胡轻侯打人,只觉这一幕为何如此熟悉?
他喃喃地道:“胡轻侯,你又打人了……”
一群官员和贵公子奋力去扯胡轻侯:“胡县尉,冷静!”
“胡县尉,不要打人!”
“打不得!打不得!”
“住手!”
胡轻侯一拳一个打翻在地:“你们也想打卫臻?不要抢,一个一个来!”
一群官员和贵公子怒不可遏,这是当众诬陷吗?大声叫道:“侍卫!侍卫!”
侍卫头目淡淡地看着,在听说胡轻侯要参与宴会的时候他就猜到又会有人挨打,只是猜测挨打的会是谁而已。
他一丝一毫没有动手的意思,他是常山王刘暠的侍卫,又不是官员们的侍卫,没有常山王刘暠的命令,他绝不动一根手指。
侍卫头目看着卫臻挨打,淡定自言自语:“当日打沮守,今日打卫臻,明日又打谁?”
一群贵女看着卫臻挨打,雪白的衣衫上满是鼻血,莫名的舒爽:“打得好!”
然后下定决心,以后看到管他是谁,只要敢穿白衣,立马就拿把剪刀将他衣服剪破了。
赵苑琪看着胡轻侯随随便便就打翻了卫臻,又看都不看就将劝架的官员和贵公子打翻在地,嘴巴大得可以塞下十个鸡蛋。
“原来传说是真的!”赵苑琪喃喃地道。
“传说中胡轻侯肩宽三丈,身高三丈,体重三百斤,青面獠牙,每天要吃三头猪,三百个馕饼,力大如牛,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一群贵女用力点头,还以为传说夸张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小轻渝跳脚:“我姐姐吃不下三头猪,三百个馕饼。”
小水胡也用力跳脚。
两个小不点不懂“肩宽三丈”是什么,吃三头猪三百个馕饼却是懂得。
一群贵女哀伤地看小轻渝,这算官方辟谣吗?果然除了一顿饭吃三头猪三百个馕饼之外都是真的。
有贵女灵感如山洪暴发,大声道:“来人,取纸笔来,我要画下胡县尉的英姿。”
一群贵女大力支持,胡轻侯必须画成青面獠牙,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该死的卫臻必须画成猥琐小人,越猥琐越好,不然难消心头之恨。
常山王府另一角,几个人冷冷地看着花园中的混乱。
有人拂袖道:“胡轻侯不过是个小人,没有必要继续看下去了。”
另一个人淡淡道:“子曰,‘唯女子t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今日以胡轻侯观之,果然如此。”
好几个人缓缓摇头,大老远赶来看胡轻侯,实在是浪费时间。
一个人道:“卫臻确实有些言语失当了,纵然女子参与宴席违礼,何以当面呵斥?当悄悄与其家男丁言说才对。”
“不过,胡轻侯纵然因此暴怒,也不该当场动手打人。”另一个人道,一言不合,动手打人,这简直是脾气暴躁,胸无城府的典型。
众人微笑,对胡轻侯不屑一顾。
有人笑道:“元皓,不如去你家吧。”
一群人点头:“元皓家在巨鹿,距离这里最近。”
那“元皓”默默地看着胡轻侯,道:“胡轻侯脾气暴躁没错,胸无城府就不太对了。”
他深深地看着胡轻侯,道:“若是胸无城府,怎么可能当官?铜马朝唯一一个女官啊,岂会是个好相与的。”
众人心中一凛,有人道:“不错,沮守不会看错了人,胡轻侯不简单。”
……
胡轻侯暴打了卫臻,拍拍手,笑道:“胡某终于心情愉快了,多谢卫公子。”
然后惊讶地看着猪头卫臻,转头呵斥一群官员和贵公子,道:“哎呀,你们怎么可以将卫公子打成这样?你们不知道卫公子是河东卫阀的吗?”
一群官员和贵公子愤怒地看着胡轻侯,是你打的!
胡轻侯悲伤极了:“嘤嘤嘤!我打卫公子只是小拳头打胸口,你们怎么可以真的下(毒)手打人?”
“卫公子!卫公子!你一定要记住了这些人,是他们打你!”
卫臻浑浑噩噩地听着,今日的一切超出了他一辈子的经验,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轻侯淡定地招手:“来人,没看见胡某手脏了吗?还不拿水过来。”
她早就怀疑真实的古代是没有女子参与宴会这回事的。
在京城曹高的宴会中,她没有看到一个贵女参与宴会,整个宴会中的女子除了她之外就是婢女。
胡轻侯看着四周兴高采烈的贵女们,暗暗叹气,极有可能整个古代只有汉之前,以及唐朝女性可以参与宴会,其余朝代想都别想。
那些穿越到古代在宴会中认识家族外的帅哥,在花园中你弹琴,我画画之类的事情想都别想。
“崔莺莺私会张生”这七个字真是信息量巨大,而后人完全不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