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世笔只为一人(2/2)
可正当他咬牙立在原地时,他的脚下忽然涌上一涓细泉,泉水仿若旋绕的腾蛇护在他身周,将那些袭来的风刃悉数融在了绕动的泉水里。
紧接着,待小五钻进水中,这泉水便裹挟着他们往后退身,直到墨银竹感觉到后背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他才站稳脚跟,讷讷地看了眼站在他身边施法布界的苍舒翊。
“殿下!”
大难不死之下,墨银竹颤着生哑的嗓子,惊喜地喊了一声,但很快便噤声,生怕扰乱令仪皇子施法。
不过苍舒翊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对他一笑后道:“那日收到大人遣神兽送回的玉簪,知大人无恙,我本想在鬼界多留几日,但无意间看到南宫小姐同天赎界的人在一起,我担心会有差池,便随着他们入了天界,无奈当时帝都城已被封锁,等昨日仙民有机会出城的时候,我才悄悄跟着南宫小姐他们进入城内,后来发现南宫小姐似是想救北辰将军,于是我就在这将军府附近逗留着。”
苍舒翊在这句话中提到了南宫婵,使得墨银竹一听,只以为因南方神族有意愿要与中天神族联姻,令仪皇子自然格外关注南宫婵,丝毫听不出苍舒翊话里话外只对一人的担忧,也看不出苍舒翊闯入北斗星阵的真正原由。
甚至在听罢这番话后,颇为敦厚的墨大人急忙安抚一句:“北辰欢大人说,驺吾神兽没胆子伤了神裔,南宫小姐肯定不会有事的。”
苍舒翊垂眸苦笑一声,只道:“如此便好。”
随后,望着苍舒翊施法凝结的水界,墨银竹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一面厚实的石墙,接着似是记起来什么,急慌慌唤出了他的建木神笔。
然而苍舒翊见他手持铭世笔,蓦地脸色一沉,却兀自温声道:“方才我进入北斗星阵后一直往上,以为会是出口,没承想,却掉入了同样的地方,若是我没有猜错,我们现下应是困在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星围拢的方阵中,而将军府处于星阵的阵眼,只要北辰将军在外对阵眼施压,这星阵为护阵眼定然会舍弃围困我们的方阵,我们便能出去。”
“可是就算我们出去,这星阵还是不能破。”墨银竹心急地扫过这方石笼,低喃一句,“飔飔等不了这么久……”
他这句话虽轻,但仍是重重敲在苍舒翊心上,苍舒翊顿觉心口似有寒风冰刃划过,有说不口的刺疼和不甘。
暗叹一声,苍舒翊神情略显疲惫地看他:“这方阵不是我们能打破的,我们只能等着离开的机会,别无他法。”
可墨银竹似是不在意苍舒翊的提醒,他盯着当初能够摧毁北冥雪山的建木笔,目光灼灼地呢喃道:“我想试试……”
这四个字脱口的同时,墨银竹已将手里的神笔发狠地刺向冰冷坚硬的石面,激起的光华流转在墨银竹坚定的瞳仁里,竟仿佛流露着刻骨铭心的情愫。
可惜那铭世笔上本就有一道裂痕,经北冥雪山一遭,这裂痕不仅更深,也封印了笔中的建木神力,现下被墨银竹猛地戳至硬石,这裂痕当即犹如炸开的竹子,裂开的笔杆木报复似的扎入墨银竹虎口,血渍瞬间沿着裂痕淌入笔身,将整个铭世笔染成了炽烈的红色。
然而墨银竹像是感觉不到痛楚,甚至毫不顾及另一手背上撕裂的伤口,他双手紧紧握住笔身,忽视着苍舒翊阻拦的声音,孤注一掷地擡臂,然后竭力击下。
铭世笔断裂消散的瞬间,荡出的神力不仅击碎了苍舒翊结印布施的水界,也以摧枯拉朽之势涤荡开所有风刃,并在对面的石壁上留下一道足够铭世的痕迹。
肩膀被铭世笔激起的气息用力推了一下,袭来的疼痛惹得墨银竹脱力倒地,等苍舒翊惶然将他扶起时,他仍只有一个念头,这念头让他凭着仅有的力气看向被他用神笔刺裂的如蛛网般可怖的石壁,然后扯动嘴角,虚弱地道了句:“殿下你看……真的有效……只是……”
只是建木神笔毁了,还是没能破开北斗星阵。
苍舒翊看着墨银竹固执的样子,眸子里藏着的悲愤终是忍不住凝成一句无言无声的质问:“你为了他,毁了铭世笔三次……三次……值得吗?”
四周突然沉默,小五扁了扁嘴,小心翼翼地凑到墨银竹手边,心疼地舔了舔那皮肉翻裂的伤口。
然而等舌尖沾染的腥甜的血被小五咽下去后,小五兽角上禁锢的金文忽地显形,并堪堪组合成两道咒符,紧接着,这咒符便被小五身周突涨的红雾所吞没。
墨银竹见状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去捞被困的小五。
可他身子一动,苍舒翊便止住他,而此时在苍舒翊蜷起的中指指尖渐渐凝起一簇水滴,等水滴弹向困住小五的红雾后,这团红雾倏然如迸溅的水花散开。
但下一瞬印在墨银竹眼中的并不是巴掌大小的小五,而是比那俩驺吾神兽还要威猛的狮相神兽,若不是神兽头顶上仍摇逸着一簇卷起的红色鬃毛,墨银竹怕是认不出这高壮的兽物正是他神兽儿子。
之前在恐怖幻境的时候,墨银竹曾见过小五变成同老墨家仙驴那般大小,但从未见过小五身上的封印解除后的真正面目,更不知这个不喜理人的狻猊神兽为何会如此亲近他。
不过此时的墨银竹仍然记不起被他遗忘的细枝末节,他任由苍舒翊带他掠身坐上狻猊脊背,然后看着他家神兽儿子勾起脑袋,顶着俩长角,猛地冲向他扎入建木神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