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2/2)
“小黎……”宋溪若顿住,别开脸,似乎在为被拆穿而感到尴尬,“我听师兄说你已在这房中待了十日未曾出门,想来看看……”
“嗯,烦师姐关心。”黎星原笑得苦涩,“小蛰不在我身边,但她不会被人发现,你们不必担心,我不会贸然将她带到人前。”
案几上没有茶水,黎星原低着头,依旧笑,心中自嘲,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然如此信任那些世人口中无恶不作的魔修了。
“我……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抱歉,小蛰的事跟我有关的……”
“小黎?”宋溪若擡头直视她,索性挑明了发问,“小黎,你真的与魔修没有联络吗?他们为何会知道活死人的事,还如此之快……”
“你觉得他们应该知道吗?”
“当,当然……”宋溪若被黎星原的话问住,脱口而出,却又下意识找补,“但不该是现在……”
“呵呵……”黎星原笑出声,摇摇头,不想听这无用的忏悔。
她凭着一些小聪明和系统,将真相拼凑地七七八八,临到挑破一切的时候,却还是犹豫不决。
沉默,久久的沉默。
宋溪若瞧着黎星原的冷脸,心里发虚,出言解释,“前两日兖都辰氏与煞门的人发生争斗,长老着人调停,宗门弟子差点被殃及,有些事情好像要失控了……”
“哈哈哈哈哈……他们都疯了。”黎星原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压着翻涌不止的痛苦,似叹似惋,“联系不联系的已经不重要了,我也快疯了……”
“你想知道你父母瞒着你什么事吗?或者说,你想知道天佑山藏着什么吗?”黎星原语速极快,音量也高,在失控的边缘游离,却在一长段话后骤然慢下来。
“我,也许知道。”
“但都是猜测,无稽之谈。”黎星原擡眸看向怔在一旁的人,“你想听听吗?”
“什么?”
宋溪若浑浑噩噩给出回应,黎星原却自顾自开始阐述。
“永安是福泽庇佑之地,林师兄说的,我们这一路的见闻也是这样。”
王朝荫庇下,人人安居乐业,叩谢国师恩典,奉为神祇。难怪这里气候风调雨顺,金银玉器,取之不竭,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后面半句,却有怨灵横行的征兆,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天佑山上祭天台,使用禁术,以天地之名将那些失踪的魔修作为祭品献祭,后将他们的气运收集起来,再滋养到永安王朝的每一寸土地,以此保王朝国祚千年万年,长长久久。”
“什么?”宋溪若愣在原地。
世间凡人拥拥攘攘,能修道者万里难挑一,因而,无论天赋如何,能走多远,能踏入修仙门槛的,本身就身负旁人艳羡不已的气运,无论仙修还是魔修。
如果真是这样……手段残忍,戕害了无数人,怨灵流窜,在所难免。
“还有你。”黎星原深深看她一眼,别开脸不愿看,“你也许早就该死了。”
“辛梧与皇室的罪孽罄竹难书,命数报应,或许你一出生就注定会夭折,而今的一切,命数、仙缘,都是原该属于小蛰的。”
“五年,小蛰换命给你有五年,禁术作用下你维持在婴孩的状态。如今你的生辰八字可能也是假的,你二十三岁了。”
黎星原继续说着,“太辰真人算出永安有大劫,不只是天佑山,不只是国师殿,也不只是你,若要拨乱反正,肃清天地,反噬不可能不大。”
室内久久无人言。
肃清天地,数不清多少年,多少事,这一日一日积攒下来的凶悍怨灵,整个王朝,都会被拉入深渊。
人间权力更叠,改朝换代,本该顺天命而为,王朝末年,沉疴旧疾,积重难返,自然该让位,永安王朝不知是多少年以前就该覆灭,却偏偏逆天而行。
到而今,早已经不是权力更叠的问题。
仙修、魔修、凡人,小蛰的遭遇,所谓的祭台,天命气运,大劫在此。
这无数黎民,人活一世,短短数十载,她要追求的公义会伤害他们吗?黎星原做不出决断,只能自私地拉其他人入局。
“真,真的吗?”
“都是我的猜测。”黎星原终于正眼看她,“师姐,你走吧。”
尖刻的音节从喉咙里一个个蹦出,黎星原自觉冷漠到可怕。
一阖上眼,那些文字浮动着跳跃,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念出与这一切相关的口诀咒术,给她纸笔,她就能照着头脑中的图案复刻出那些被列为禁术的阵法和符文。
她知道辛梧对此有所改动,但本源是不变的。
她仔细查看过每一条信息,各种纷繁复杂的术法,前后衔接逻辑,与她所知道的事实进行对照,甚至努力回忆这一路上所有细枝末节的见闻。
也许她不全对,但也一定不会全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