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2/2)
“真是太好了,冬冬,冬冬!”尚寅推了推正在思索的好朋友,看了眼台上的夫子后小声地道:“冬冬你怎么了?”
“夫子说我们写完大字就可以回去了!”
“啊?写大字?”回过神来的周冬冬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才在尚寅的提醒下拿起笔写字,但表情还是不太高兴。
尚寅好奇询问,“冬冬你不高兴啊?”
周冬冬看了好朋友一眼,然后叹了口气,“……管理封地好难哦。”
……
而此时,察觉到小少爷一整个早上都不太高兴的阿青,已经让人去告诉了周遇之,因为这是极为少见的情况,她担心出了什么事。
今天周遇之恰好不在宫中,所以马上就赶回来了。
等周冬冬和尚寅从特意布置的“书院”中出来的时候,便看到爹穿着他很熟悉的那身红色蟒服,头上还带着镶嵌了宝石的乌纱帽。
“爹!”
周冬冬激动地跑了过去,“爹你是不是来接我?我好高兴啊!”
虽然上学的“书院”就在自己家,而且离书房不到五百米,根本就不需要人接。但周冬冬看到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还是非常非常高兴,觉得爹肯定是来接自己放学的,就和幼儿园里的天天、小明他们一样。
此时的周遇之当然不会说出反对的话,便道:“对,爹是来接你的。”
“哇,太棒了!”
“爹来接我放学!”
他扑到了周遇之的怀里,兴奋不已,“对了爹,这是我的好朋友尚寅哦。”爹之前都没有正式地认识过尚寅,周冬冬觉得自己得介绍一下。
而尚寅看到传说中的周督主后也很激动,做了个习武之人的拜礼,“小子尚寅,见过督主,我,我是冬冬的好朋友!”
周遇之抱起儿子,然后朝他点点头,“免礼。”
目送着尚寅激动地跑回家,父子二人一遍闲聊着一遍朝正院走去。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激动的周冬冬在说,但哪怕只是一些无意义的话,周遇之也会认真回答。
“爹,我现在好高啊!”
“比爹还要高了。”
“你好好吃饭,长大后没准会比爹还要高。”
“咦,真的吗?可是我不想比爹高啊,我想和爹一样高。爹你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和你一样高啊?这样我们走出去,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我爹了。”
“那爹想想办法。”
“好哦,那爹你认真想,想到了再告诉我。”
“哇!那棵树上有一朵花耶,爹你快看,是粉红色的,那里又有一朵。”
“那是桃花。”
“桃花,那会结桃子吗?”
“会。”
“我想吃桃子!”
“结了果再让人摘。”
等回到屋内,周遇之见儿子一路上都叽叽喳喳,连树上的桃花都能吸引到他的目光,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模样,心知他遇到的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
用午膳时见儿子吃得香喷喷的和往常一样,就更为确定了。
但即便如此,待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时,他还是引导儿子开口了。
周冬冬先是小小地叹了口气,说出了和早上一样的回答:“爹,管理封地好难哦。”
接着他郁闷地道:“昨天晚上我去到小葵花幼儿园,见到了葵花老师。我当时好高兴啊,将封地赚钱的事情告诉了她,还给她看了账本。”
“然后葵花老师表扬了冬冬。”
“她说冬冬的计划没错,选的人也很靠谱,冬冬‘知人善用’。”
周遇之耐心询问,“这样不好吗?”
儿子封地上发生的事,他虽然没有了如指掌,但大致上还是知道的。同时也知道相比起其他人的封地,那三个村子的发展已经可以用惊人来形容,短短的几个月便走完了别人一两年的路,这样的成绩放在哪儿都称得上惊艳。
所以为何冬冬还不高兴?
“因为葵花老师说冬冬公私不分,”周冬冬扁着嘴,“她看完了封地的账册,然后又问了冬冬几个问题,就是问水泥作坊属于谁,琉璃作坊属于谁?”
“我说两个作坊都是我的呀,爹你说过了的。”
周遇之点头,“不错,爹是这么说的。”虽然这两样东西能挣钱,但对于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不如放到儿子的封地里。
既然放到儿子的封地,那当然是属于儿子的,他只拿一部分分红用来养底下的人。他甚至还打算等儿子再大一些,就将那些人送给他。现在不送只是因为不管是水泥方子还是琉璃方子,都颇为珍贵,放在他这儿可以震慑宵小。
难不成这两个工坊有何不妥?
周遇之一时间联想浮翩,开始考虑要不要派人过去仔细调查。
然后他就听到周冬冬道:“葵花老师说不对,既然水泥工坊和琉璃工坊是属于冬冬的,那就不是封地的资产,它们赚的钱就不属于封地。”
“搅合在一起就是公私不分,家国不分。”
“葵花老师还说,封地是封地,冬冬是冬冬。如果将冬冬的私产默认为封地的财产,那岂不是说冬冬也可以随意地拿走封地上的一切?”
“那样是不对的!”
“所以葵花老师说,冬冬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误。”周冬冬用两只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圆圈,继续道:“这个错误对封地来说很致命,那就是家国不分!”
“工坊属于封地,那冬冬就不应该从里面拿钱。工坊属于冬冬,那冬冬就要交税,因为工坊所在的地方是封地,有生意的流动就要交税!”
“可现在冬冬又是拿钱又不交税,这样就很不对,要批评。所以葵花老师原本奖励了冬冬两百枚小红花,批评了之后就又拿了一百枚回去。”
“爹,冬冬好心痛啊!”
一百枚小红花,他要攒好久好久的!
哎,想要把封地管好真不容易。
而周遇之已经愣住了。
公私不分、家国不分?
工坊属于封地,那就不应该从里面拿钱。工坊属于冬冬,那就要交税?因为工坊所在的地方是封地,有生意的流动就要交税?
这这这……
周遇之骇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从儿子这里听到这样的一个答案。
因为世人默认封地是属于领主的,小到奉恩将军的封地,大到如王长茂那样的一地诸侯,甚至是藩王,封地都是属于他们的。
可征税、可征发劳役、有的甚至可以任免官员!
虽然说封地百姓的私产属于他们自己,但领主自身的产业和封地本身的产业界限并不明朗,有的地方比如幽州,王家的产业危急时还会充做军饷。
但那位葵花老师竟然觉得这样不对,而且还觉得冬冬这位领主也要交税……
家国不分!
家、国、不、分!
难道在她的眼中,冬冬的那块封地,竟然是一个“国”吗?
但哪怕是朝廷的国库和宫里的内库,也做不到界限分明啊。寿陵修建了整整三十年,眼见着还要继续修建下去,户部每年就出力不少,为此还克扣了军饷。更别说每隔几年的修缮宫殿、赏赐朝臣等等了,哪一个不是户部出的钱?
那位“葵花老师”这样教冬冬,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