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燕圭（2/2）
燕圭擡眼看向慕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沈浟的路一直都是由自己主导的，他早就违了天道。从他孤注一掷的那一刻起，一切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推进。
“峰主。”木叶生看到云存白来了，连忙站起身来，鞠躬行礼。
云存白一看客座那卿卿我我的两个人，一时不免惊诧，这谁？！
不怪他不认识，天人妖鬼四界的王不常露面，他们通常是只闻其人不见其面。何况云存白处理江湖纷争，也不是皇帝啊，哪有这么多机会去探究其他几界的王上啥样啊。他又不是颜狗，做这么变态的事作甚？
燕圭止了嘴，看到云存白一脸懵逼地来了，就站起身来解释：“久闻云峰主大名，在下燕圭。”
慕容冥幽夜不在意地自我介绍：“慕容冥幽。”
云存白听到这两个名字都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他蹙着眉看着木叶生，却发现木叶生好似并不惊讶。
就在他走过去站在木叶生身旁准备询问的时候，燕圭突然对着门口说了一句。
“阿凰，是你在外面吗？”
杵在门外许久的沈浟闻言，叹了口气，走了进来，对燕圭作了一辑。
“天帝。”
木叶生看到沈浟进来，明显地眼神一动，想要提步上前，却硬生生止住了，最后平淡地挂起一丝笑容：“小沈师弟回来了。”
沈浟近乎是小小地瞪了木叶生一眼：“等会我再听你慢慢‘解释’。”而后他又把目光移到燕圭和慕容冥幽身上。
“阿凰……”燕圭扫了眼沈浟身旁的林侑，说道，“怎么，你还没追回你的魂魄？”
慕容冥幽看看燕圭，又看看沈浟。炸毛了。
“不是，凤凰你这么生分的？！平日里一口一个‘阿圭阿圭’的叫，这会倒摆起架子了，我之前都白帮你啦？！”
林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天帝和我师尊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净在这寻存在感呢。”
慕容冥幽狠狠剜他一眼。笑死，林侑还是他的任务目标呢。阿圭说了，只要能杀了林侑，他便空出一天时间和自己约会。为着这个交易，他念叨了好久。
沈浟看到了燕圭手上握着的那块牌子，不加情绪地问道：“以前只用铜镜与我通信，怎么，如今阿圭倒可以直接越过铜镜来人界了？”
燕圭并不知晓沈浟在虚境中经历了什么，只是惊诧：“你记忆恢复了，可林侑……”
慕容听到此处也惊了，连和林侑斗嘴都顾不上，立马拉住燕圭，眼神里闪过不知所措：“你，你什么时候和凤凰通信的？什么铜镜，什么时候，哪个地方？”
燕圭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反而说道：“阿凰，回来吧。”
“不，我要先问清楚。”沈浟答道，“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要他猜得没错——肯定是不会错的。他上辈子就见过燕圭了，而且，不止一次。
在他拿起那把“征道”剑的时候，在他腰间红玉从不卸下的时候，就与燕圭有联系了。
木叶生说自己是意外从铜镜中遇到燕圭的，而他又何尝不是？
原本，上辈子的沈浟可以毫无负担地渡完一生的。是突如其来的燕圭，打破了他所有平静，把他推上“征道”这条道路。
镜中之人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的一切，甚至知道他的过去。当那日那人告诉他，若不尽早完成征道，剑气难挡，百姓的危险就多一分。
剑是他的，只有他成为神，征道剑才能重新变为无悔剑。而他在乎的百姓也能平安顺遂。
起初，沈浟认为他很稀奇，再者自己的秘密确实如此，便加了几分信任。
而后他出锋，镜中之人又事先告诉他哪里出现邪祟作乱，他才得以准时赶到，除魔降妖，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他以为镜中之人和他是一条心的，他们目标一致，这个神秘的人，不仅告诉他压制剑鸣，还助他保护大家。
直到一次意外，沈浟发现那次的邪祟很不对劲，要说它作恶不错，可瞧那模样，精神却是失常的。临死之时，嘴里还一直喃喃着“什么命什么命！我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何至于对我赶尽杀绝？！天帝，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也在那时，他回去后对镜中之人说了这件奇怪事。不过省去了细枝末节，将“天帝”改为“天界”，把范围扩大了。没想到那人只是淡淡回道：“关天帝何事，这就是他的命。”
明明他说的不是天帝！
细细一想，那人唤他，从来都是唤他上辈子的小名——阿凰。那人说他上辈子是神，此次下凡，不过是为成功渡劫。如此说来，这人也是神！
而且可能就是天帝本人！
此后，沈浟凡事都留了个心眼，越到后面，他越发现，这个人，就是天帝。这条征道之路，不过是燕圭为了让他除妖的幌子而已。
又能削弱妖族势力，还不被天道发觉。简直一石二鸟。
这是帝王谋略。可沈浟却想说，燕圭可曾想过，他杀的妖中，有几只甚至是无辜牵连的。他们本该可以在妖族土地上驰骋，快快乐乐地玩耍。
可最后，却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沈浟的剑下。而这些事情，也是沈浟后来才调查到的。
有了沈浟的信任，燕圭逐渐大胆起来，那日，竟直接叫沈浟灭了狼族！狼族事先抢占领土，是罪。可何至于灭了一整个狼族？
而燕圭回答他的只有简简单单那一句：“血债血偿而已，你有天道在后加持，他们不敢奈你何。至于其他，我只是想帮你除掉祸患而已。”
“——这就是他们的命。”
沈浟不再相信燕圭了，他活了二十二年，七岁记事十岁获剑，信了燕圭八年。被他利用了八年。
他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条无辜的妖死于他手，但大概，只多不少。
命，命，命。
谁的命不是命，但沈浟却，如此潦草地扼杀了他人之命——他一心帮助百姓，却忘了妖也有善恶之分。
而神，也并不把人当回事。
如果这就是天道为所有人定下的因果，那沈浟就偏不如祂的意！每个人、妖、鬼、神都有为自己而活的权利，他们不是一群没用的工具。
沈浟瞒住了所有人，将狼族全部藏起，他要赌，堵他自己能战胜因果。
预定的天选之日还未到，沈浟却已经很少出锋了。好像突然念家似的，陪弟子练练武，教导教导他们。
而那时他并不知道，等着天火流星的，不只有他而已。
天降流星，凤凰浴火重生。
他们都在等着这一日。这一日过了之后，沈浟就能重归神位了。
沈浟却在最后关头变卦了。
“我当然是为了你，阿凰。”燕圭说道，“我多么期待你能回来，再次站在我身边辅佐我，就像我们儿时规划的那般。可你，阿凰，你怎能如此糊涂，自剜魂魄，还不让我发现……”
“儿时的，规划么？”沈浟喃喃道。
——既对我能力抱有极大的信任，又为何要来强行干预？
——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