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记忆】鬼村·树下(2/2)
·
鬼界。
沈浟感觉五脏六腑快要炸了。
他只是跳下了树洞而已,却没曾想,这地下竟然联通的是鬼界。
可人是进不了鬼界的啊!
“……啧。”沈浟斜眼扫了下周围。
四周还是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也摸不到实物。脚底下,团团红光涌冲上来,暗红的光团除了看着可怕,好像也没什么危险。
直到它穿过沈浟的身体,沈浟突然感受到心肺炸裂之感。虚汗不停地流,他感觉甚至下一瞬,他就可能要灵魂脱壳了。
只有魂魄能够下地府,这光竟是要把他魂肉分离!
现在该如何?
从来没有人可以以生体入鬼界,因为他们身上,有层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是非常浓郁的生气。
现在沈浟回不去,只能继续朝下走。
之前那些死去的人,也到过如此境地吗?沈浟想,他们是死在了这一步,硬生生被红光撕裂?
不管如何,要想入鬼界,他就不能是个活人。
换句话说,他不能显露出生气出来。
额尖的金印暗暗发亮,似在与红光抗衡。
没办法了么……
沈浟忍着痛,迅速给自己下了个咒。
这个咒和绝息咒差不多,但它比绝息咒更为猛烈。唤为,“九死一生”。
顾名思义,类似与自残行为。自己把自己逼入绝地,忍受九次魂魄怴削之痛,将生气断绝,换取魂气。
——只留最后一丝生气。
此举十分危险,因为如果被施咒者无法很好抗住每次削痛,生气剧烈动荡,稍有差池,生气涣散,就真的会死。
故为,九死一生。
金印在黑与红之间亮得越来越明显,征道剑也在嗡嗡作响。
沈浟微眯着眼,渐渐,红光褪去。
……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睁眼。
身下是松软的红土,身旁是一处简陋的屋子。
沈浟抓了把土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血腥味。
——这土是被鲜血侵染成红色的。
这一片的“天”也是暗红色的,给人的感觉非常压抑。唯有远处,一点白光,像是与四周的红天完全割裂开来。
但沈浟不打算去那边。
若他猜的不错,那里应该是冥府。
现在的他舍了九成生气,力量有损,要是被冥王发现还有生人入地府,他就不能保证最后能否安然返回人界了。
当然,还有另一层原因。
——冥王与天界交好。
沈浟把土扔了。
估摸冥王认识的面孔不少,要是发现了什么,定数就变了。
他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晃了晃头。
沈浟:……
差点没缓过来。
深吸一口气,他观察了下周围。
这里只有一件茅屋,再就是几只飘过的鬼。
这些鬼看见了他,但只是惊诧了一瞬,又走了。
——像是对他的到来见怪不怪。
看他们这种表情,难道以前的死者也来过这?
在树下,生魂分离,□□被树压在地上,魂气则被捆到此处。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奇怪的点。
譬如,鬼界的鬼可不少,可这里却像是与别处永世隔绝了一般,鬼少得很,也没什么叽叽喳喳的声音。
鬼界除了环境之外,其实和人界也差不多。他们都是生人化过来的,在地下有房子,有纸钱。
沈浟把目光转向了身旁的茅屋。
方圆十里,只有这里有一间茅屋。那其他的鬼呢,他们又住在哪里?
而且这屋子明晃晃第摆在这,难说不是个什么陷阱。
沈浟向前走了一步,还是又退了回来。
他拉住不远处一只飘荡的野鬼,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那鬼皱着眉头,双眼无神地盯了他好半响,才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哪啊……”
沈浟觉得不对劲,他试探地问出:“你,叫什么名字?”
那只鬼的反应总是慢半拍,闻言,又是盯了他好半会。
它缓缓望向自己鸡柴骨的手。
“王三?不,李四?”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该叫什么……”
果然是这样。
看来这只鬼,这群鬼,都是被那个凶手囚禁在这里的。这一连都过去了好多年,这些鬼也没办法找冥王点将还生了。
沈浟往后退一步,手指茅屋。
“那请问,你认识这里吗?”
鬼眯着的眼睛突然蹬大,接着,露出惊恐又陶醉的表情。
沈浟:?
“那里啊。”鬼捂住胸口,一脸沉迷道,“是天堂。”
然后又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也是地狱。”
天堂,地域?
什么意思?
沈浟继续试探道:“若我要进去,会怎么样?”
“颠鸾倒凤,一响贪欢。”鬼说,“永远服主,然后,等。”
“等什么?”
“等着,被抛弃。等着,魂飞魄散。”
那鬼呆呆地望着茅屋,魂气愈来愈淡。他又看看自己的手——透明的越来越厉害了。
他定定地看着沈浟,嘴里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奇怪。”他道,“今天来了两个,但我还没有散。”
沈浟赤红的眸子一眯。
两个?
在他来这里之前,还来了一个?
听这只鬼的语气,大概是每来一只鬼,这里就会有另一只鬼魂飞魄散,恒定不变。
而今日,沈浟之前,来了一只,而这鬼并没有消散;沈浟来了,这只鬼也只是变透明了,并没有和其他死去的鬼一样。
他是因为生气还没有完全断绝,不是真正的鬼魂。
那么,照此说来,这个在他前面来的“人”,也不是真正的鬼魂。
沈浟从进入鬼界到现在,也没见到那个“人”的踪迹。
那个“人”,现在又在哪呢?
沈浟回头看去。
茅屋依旧挺立在那,破旧不堪,可就是不倒。在那周围,血腥味弥漫四处,避无可避。
他心下定神,擡步朝房门处走去。
就在要推开门的那一刻。
“别进去。”
这声音……是——
一只手盖住了沈浟的眼睛。
浓重的血腥味自背后轰来,呛的沈浟不免偏头。
“哦,盖错了。”那人看到沈浟这样,转而盖住了沈浟的鼻子,道,“应该盖这里的。”
沈浟回头。
首先看到的是那人的笑脸。
玄衣表面,几层暗红的血迹沾染在上。
“你怎么也来了。”沈浟应道。
——“林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