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藏拙(1/2)
【云峰】藏拙
喊人的是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倒于赵阗差不多大。一身洁白衣衫,鞘黑靴子,是内门弟子的校服无疑,只是腰间挂一红玉,垂根穗子。这玉想必是用来识人身份之物,因为周边人要么没悬挂此物,要么悬挂的是其他颜色的玉佩。
况且沈浟再一瞧赵阗,后者腰间也挂有此种红玉,便心下了然,这孩子应是他上辈子那三位亲传弟子中的最后一位了。
“嗯。”沈浟应道,“我在。”
少年眼中泛着泪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林侑,歪头笑道:“是大师兄啊,都回来了,终于,平安归来了,甚好,甚好……”
林侑凑近提醒道:“师尊,这是‘萧不予’。”
沈浟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萧不予缓缓向前,他有些不敢相信,擡起手,仿佛与师尊还隔着层纱:“真是师尊么?别是我臆想出来的。”
赵阗走过去,重重地一揉萧不予的脑袋,将他推至向前:“哭哭哭,就知道哭,连这点辨人的勇气都没有,教你的两年白教了!”
说是训斥萧不予,自己却也憋着眼泪。
林侑知道俩人这是太想师尊,先前听了师尊的死讯,思念成疾,再不出锋。这会师尊转世归来,心生喜悦,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以泪洗面。他便啧了一声,主动让出道,好让这两小伙子过来。
萧不予和赵阗是当初沈浟与林侑下山游历时碰见的。当时沈浟年不过二十,却已招了十来岁的林侑做徒弟。俩人途径一村庄,沈浟顺便给了挨饿的俩小乞丐一点干粮,解决了一点麻烦,赵阗时也就八九岁,认定了沈浟是个好人,拖也要拖着萧不予到云峰来认沈浟做师父。
那时赵阗的名字是真叫“赵甜”,山下村民读书少,这又是俩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有个姓就不错了,那还敢奢求名。赵阗偷偷摸过学堂,从那里的孩童口中知道“甜”和“不予”的读音和写法,便自顾自地为弟弟安上“不予”的名,再为自己安上“甜”字。
师尊收了他们,林侑却对赵阗的名字泛起了疑,直言不讳道:“师弟怎地取了个女丫头的名字?奇也怪哉,那我以后叫你‘甜甜’行波?”
赵阗不愿说那“甜”字是他唯一会认的字,便杵在那里动也不动,脸都憋红了才吐出个“不行”。
沈浟当时给他们找了些书,对赵甜说道:“你若不喜这个名字,我可以再为你寻个,‘阗’字如何?”他打开书给赵甜指道:“这是同一个音,但不同字。门内有‘真’,望你善心积于心中,日后真心待人,坦首相见,你待可好?”
赵阗当即给师尊磕了个响头,喊道:“谢师尊赐名!”
林侑记得这些琐事,沈浟肯定也不会忘,可偏偏现在这个,不是人界的沈浟,而是天界的沈浟……
萧不予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抱了下沈浟:“我好想你师尊,日日夜夜都在想,没有一刻不在想。”
沈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手掌放在萧不予头上,轻抚安慰道:“先别哭了。我……”他还是说不出“我回来了”这四个字。
因为他根本共情不到!
他不知道又多出来的这两徒弟,不知道他们师徒四人共处了多久,他没有记忆,更没有感情!
滴答。
沈浟看着自己搭在萧不予头上的手,手背上又是一粒晶莹——自己这是不自觉的流泪了?!
不及各位有反应,他一挥手,泪滴连带着脸颊泪痕一并挥走,霎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林侑却瞧见了,他一把抓住沈浟的手腕,震惊道:“师尊,你!”
沈浟打开他的手,淡淡地回答他心中疑虑:“还是记不得,别问了。”
“什么记不得?”萧不予擡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沈浟,又看着林侑,慌然道,“你们说什么?”
“还有师尊,您先前说的‘仙力’……”赵阗也问道。
沈浟脱了萧不予的怀抱,只身向大殿走去:“峰中其他尊主呢?”
“应该在各峰教导弟子或是在竹舍休息。”赵阗作辑,“我这就去请各尊主。”
萧不予也抹抹眼泪,笑道:“师叔师伯们看见了师尊肯定也很高兴,我去备些茶水小吃!”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林侑走过来对沈浟说道:“这俩小孩——师弟们,小时候苦日子过惯了,这点小事都要亲自去做,当真是……”
“不用说了。”沈浟道。
当真是思念成疾,想念成虑。
“我见他们俩都佩戴了红玉穗子。”沈浟看着林侑,疑道,“你身为大弟子,怎么不见你有?”
难不成大弟子还有特殊待遇不成?
“我也有的。只是不常挂于腰间。”林侑纠正道,“还有,我不光是‘大弟子’,还是‘首席大弟子’,内中弟子都认识我的好伐?”
“大弟子”和“首席大弟子”,虽只有两字之差,却又天囊之别。“首席”不仅意味着在沈浟一峰排名第一,其成绩在云峰之中也是排名第一。按照内门子弟的说法,谁为“首席弟子”,谁就是天之骄子,万里挑一,吾辈楷模!这会有谁不认识?
而沈浟却道:“无甚区别,最基本的规矩都没好好守,还是愧于‘首席’二字。”
林侑一时间愣住,嗬嗬笑两声,似不甚在意:“愧于不愧于,反正大家都这么认为不就是了。”
从外俯视云峰全景,已感到复式繁杂,各有各的讲究。到了大殿厅堂,又见主人的一番心思。
匾额,挂屏,书画屏条等皆两边对称布置,气派却又不失庄重。瓷炉熏香摆在大条案上,古香肆意弥漫。主次有别,最上方乃是正主之座,分左,中,右三处,中间那个位置象征的不仅是尊主,更是峰主,统领一峰。而下才是客座,但无论主客座椅,皆由上等乌纹木制成,足以彰显大家气概。
说是云峰深居简出,家徒四壁,只是人才辈出而佳名常在。只这厅堂一探,便可全部推翻。倒是云峰低调行事,旁人这么说,也没打算细究。
看来云峰,不仅仅是人才辈出,心思缜密也是鲜有人比。
沈浟站在门前,看着各座次,内心纠结是坐主座还是坐客座。林侑正要说些什么,后面便有人跟了上来。
来人许是太激动,到了门槛处还一酿跄,林侑本想避过,一想这是云峰,连忙凑上去扶住那人,面上做喜:“二师叔,好久不见!”
被唤作“二师叔”的人一擡头,也是惊讶道:“小林侑!”他把头偏了,越过林侑看被挡住人的背影,吞咽一番,结巴道:“是,是师弟吗?小赵阗与我说,是你,回来了?”
沈浟回过头,上下打量“师兄”。
此人一席青衫,眉眼柔和,乍一看,怎么还觉得有点熟悉?
啊!沈浟记起来了,这不就是那日茶楼里端坐在说书先生最近位置的那位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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