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四)(1/2)
放下(四)
山雨初霁,露湿春草。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三月,天一峰内外峰山脚的桃花差不多都开了,一眼望去,如绯云飘荡。
殷子初拎了两坛酒,上了灵安峰。
这灵安峰上安葬的皆是天一峰的长老弟子,他们大都死在外面,死于妖魔邪佞之手,大多都是死无全尸,更有的连根骨头也找不着,只能立个衣冠冢。
殷子初穿过山脚桃林,桃瓣落在他的肩头,被一同带上了灵安峰。
灵安峰时时安排弟子打扫清理,是以墓碑前全无杂草。殷子初随手将酒坛放下,盘腿坐在碑前,手指轻触碑上人名。
“慕卿啊,师兄来看你了。你在是不错的,你性格那样好,肯定很得人照顾吧。”
“……从山岳秘境回来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见你。我也不知道人在下头需要些什么,所以只带了些酒。”殷子初开了酒,先给自己灌了口,才苦笑了下,说,“下次来时再多给你带点东西吧。”
“之前我身心皆受重创,没能起来看你。当然,我也不敢来看你。”殷子初说,“毕竟是我没去救你。”
殷子初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液,垂眸低声道:“你会怪我吗?”
浮云流动,微风穿林而过,捎来弥漫的水汽。殷子初放下酒坛,双手掐诀,他轻笑着说:“喂,慕卿师弟,你被魔族带走的脑袋,我给你找回来了。在”
墓土石碑被灵力擡起,露出底下的棺木,殷子初诚恳地道:“慕卿,打扰了,马上就好。”
殷子初挥手打开棺盖,他偏过头不敢看里面残缺的尸首,垂目从乾坤囊中取出南慕卿的头颅。他闭了闭眼,似乎终于积攒起直视南慕卿的勇气,一寸寸地将目光移回。
落葬前殷画就命人好生给南慕卿拾掇了一番,因此尸身并无任何不妥当之处,连头部也用了他物代替,只是到底时日已久,尸身腐坏,与殷子初手中完好如初的头颅格格不入。
殷子初跳入墓坑之中,他伏在棺材边上,小心翼翼地将南慕卿的头安放了回去。
“哎,慕卿,你这个老妈子,走之前不还要我好好考虑和祈月的事吗,我考虑好了。”殷子初下巴戳在手背,他望着南慕卿的侧脸,说,“以前是我自己想不开,钻进了牛角尖就出不来。现在我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思了,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打算的?”
南慕卿肯定是想知道的,只是他现在也没法开口,要真能开口问一句,怕不是得把殷子初一起吓进棺材里去。
死人没法开口说话,殷子初自问自答倒也不觉无聊:“我想好了,我喜欢祈月,祈月也喜欢我。我打算和他在一起。”
“可惜我醒悟得太晚,白白浪费了那么些年的好光景。魔族现世,不到十年必有大战。我恐怕陪不了他太久。”殷子初说,“会不会太自私了,我故意晾了他那么久,现在突然又要和他在一起。你要是能起来给我参详参详就好了。”
殷子初独自在南慕卿棺旁说了许久的话,未了起身前,想到他离开前的那句“又不是不回来了”,低笑着嘲了句:“慕卿,你可真是个乌鸦嘴。”
说罢,他离开墓坑,挥手将一切复原。
殷子初脚尖一勾,将酒坛勾回手上,酒水洒到手背上,芳香醇厚醉人。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又盘腿坐下,拎过另一坛酒放到碑前,好像与南慕卿对面而坐,他说:“慕卿,今日我来寻你喝酒,咱们一醉方休!”
等符祈月来寻殷子初时,已是深夜。
绵绵春意随早上的雨珠一同流过天地,浇出五色斑斓。上山路上,极目远望,一座座高山笔直如剑耸入云端,白云青霭,巍峨壮丽。
符祈月没多少心思观赏美景,他提着灯笼找到南慕卿的墓前,看见了抱着酒坛醉倒在碑前的殷子初。
殷子初醉眼朦胧,抱着酒坛不肯松手,含糊道:“唔,是祈月。”
“师兄,这是喝了多少?”符祈月蹲下身拿灯笼一照,发现地上不仅仅止有两个酒坛子,粗略一扫竟有十几个,而且皆是专为修士准备的仙家酒。
符祈月蹙眉不悦道:“师兄,回来时我明明只带你买了两坛,其余这些都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殷子初仰头看着符祈月,灯笼的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睛里,柔和了他五官锋锐的棱角。他痴痴地笑着说:“我也忘了,喝完那两坛我觉得不尽兴,就自己在乾坤囊里翻了下,就翻出了这些。我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买的。”
符祈月想拿走殷子初怀里的酒坛,殷子初死抱着不肯松手,一个劲地下向后倒,说:“不行,我还没喝完呢。祈月——”
殷子初拖长了声音,近乎撒娇地唤符祈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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