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二)(2/2)
“呵,就你聪明,就你什么都懂。不就比我大两岁吗,得意什么。”
面对一大桌的美味佳肴,殷子初很快就把刚才的尴尬和恼怒抛之脑后,大快朵颐起来了。
符祈月心中虽还有不悦,却也没表现出来,依旧与卫风遥把酒言欢,面上做的依旧滴水不漏。
“此次祸事皆是因我卫家贪念而起,还连累了天一峰弟子重伤,风遥实在惭愧至极。”卫风遥举起酒杯,说,“事后仙盟的惩罚卫家全盘接受,在此之前风遥先罚三杯。”
殷子初咂咂嘴,说:“倒也不必,做出这些事的又不是你。”
卫风遥饮完三杯,酒杯搁在桌上发出轻响,苦笑了一下,说:“不是我做的,却是我父亲做的。”
“你和你父亲又不是一个人。”殷子初敛眸说,“他独自犯下的罪业,他负担的责任,只是他的,与你何干。”
“殷兄,不是这样算的。”卫风遥摇头说,“我生于卫家,身上流着父亲的血,他所做的一切便都不可能与我无关,他的业障,他的功绩,都影响着旁人对我的看法和评价,也塑造推动我的成长。而责任,在世家之中它是和血缘一同传承下来的。我生是卫明之子,死是卫明之子,除非轮回转世,否则我便扯不断与父亲的牵扯。”
“但真要不想担负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他这份罪业是我厌恶和想避免的,所以我愿意直面它所带来的阻碍和艰难。而那份责任所能带来的也不只是负担,还有实现我自己志向的权利与能力。我将能庇护势力范围内的无辜之人,斩断将卫家拖向泥潭的负累,我将践行自己的道。”
卫风遥看向丹朱,浅浅一笑,说:“以及我会尽我所能地去守护我的心爱之人。”
殷子初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筷子拨弄了两下米饭,食欲似乎没刚刚那么旺盛了。
符祈月夹了一筷子辣子鸡放到殷子初碗里,擡眸说:“卫道友,觉悟颇高啊。”
“都是这些年历练所得。原来我也曾痛苦迷茫,逃避躲闪,于是和父亲大吵一架后躲去了天机阁。因为天赋,师尊力排众议破例收了我做亲传,我则发下心魔誓,永不以任何方式外传天机阁核心功法。”卫风遥说,“师尊教了我很多东西,在他的指引下我第一次有了前行和直面的勇气。后来,我带走丹朱,与他一同行走人间,又遇上了酒老。师尊教授的道理我终于一点点明悟,也终于看清了自己。”
“人啊,总是要经历些挫折才能成长。”卫风遥刚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杯就被丹朱按下了。
丹朱掀起眼帘,说:“哥哥你是不记得自己酒量多少了吗?”
“呃……”卫风遥挠挠脸,他还真不记得了,好像不怎么好,总是没喝多少就倒下去了。再醒来已经被丹朱抱回去喂醒酒汤了。
不过卫风遥这人就是又菜又爱喝,于是冲丹朱眨眨眼,说:“再喝一点就好,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还挺清醒的吗。”
丹朱点了点唇,附到卫风遥耳边,说:“好啊,不过要是哥哥喝醉了,晚上我不保证不对哥哥做什么哦。时间紧迫,明天就要启程了,哥哥要是起不来床耽搁了行程就不好了吧。”
卫风遥脸颊爆红,仿佛酒意瞬间上头。他心有戚戚,不舍地放下了酒杯。
符祈月适时问道:“不知卫道友有何体悟,可否说与我们听?”
殷子初握筷的手微紧。
卫风遥手掌虚握,放至唇边,轻咳两声,把脸上的绯云咳了下去,才说:“我发现,我的痛苦与迷茫并不只来源于我的父亲,它更多的来源于我自己。我害怕直面我的父亲,更害怕我背负他所做下的一切。我想做些什么,可我不敢,我怕这不是我内心真正所愿,我怕再也无法从中脱身,我怕成为下一个父亲。”
“而我的逃避与躲闪便是来自这种恐惧。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他是我的父亲,也永远只会是我的父亲,不是我。他的血和责任传承到了我的身上,我终将担过这些,但不会被这些东西困住,它们只是塑造我的一部分,不是我的全部。我将战胜他,超越他,完成他未尽之事,我是他的儿子,却不会永远只是他的儿子。”
殷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