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玉(三)(1/2)
天玉(三)
老大爷丢掉手杖,抚掌大笑,他坐着的小竹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人的大笑在谧的村庄中格外突兀,附近屋中的村民悄悄开了条缝,向这边投来视线。
窃窃私语的声音藏在笑声之下。
“这老疯子又来了。”
“那么大的变故,搁谁身上不疯?”
“又念叨那什么狗屁的山鬼娘娘呢,他儿子儿媳的死说不定就是山鬼害的呢。”
“行了行了,别看了。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力气同情别人呢。”
……
破破烂烂的小竹凳撑不住了,带着老疯子向后翻去。
殷子初下意识伸手拉了老大爷一把,老疯子却拍开了他的手,任由自己摔了个四仰八叉。
老疯子拍手嘻笑着,像个不懂事的孩童。他蹬开脚边的小竹凳,从怀里掏出装着米酒的竹筒,一边大口猛灌一边大笑道:“噫嘻嘻,好酒!”
“老头子日子过得舒坦哟,想喝酒就喝酒,没人管哟,再没人管东管西了。”甜米酒从竹筒边缘洒落,将老疯子花白的胡子糊成一团,又顺着乱糟糟的胡子落在破旧露絮的袄子上,甜香混杂着他身上的臭味变得难以言喻。
“再没人管老头子咯!”他喉间震动,发出苍老的笑声。
见也问不出什么信息了,殷子初与符祈月互相看了看,打算继续往目的地去,留下老疯子一个人坐在地上又笑又闹。
村中土路狭小孤寂,将老疯子似哀非哀的笑声拉长拉远,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二人才将老疯子的声音甩在身后。
“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只是这状态怕是不好问啊。”殷子初道。
符祈月微微偏头,看向殷子初道:“之前递竹筒时我对他下了追踪咒,等会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看他这疯病还有没有得治。”
殷子初哦了一声,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两人来到村子附近一处空地上,这里本来是座荒屋,周围还摆着一些破旧水缸,结果被妖邪和天一峰弟子的战斗波及,成了一地废墟和碎陶片。
由子王家村近来没人有心情收拾不相干的事宜,此处还保持着打斗过后的模样。
靴底碾过碎陶片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殷子初弯腰捡起了块巴掌大的陶片仔细看了看,往陶片上吹了一口气。
被吹起来的,除了灰尘黄土,还有一丝一缕粘稠的黑雾。它们粘在陶片边缘游动着,像某种生命力顽强的藤蔓植物。
符祈月看过后眉尖微蹙,语气略有些迟疑:“这是……怨气?”
感觉很像,可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不知道。”殷子初直接用灵力将这些黑雾碾碎了,面色微沉。
这东西不是怨气,更不是怨煞,而且给他的感觉不太好。
殷子初正垂眸思索这是个什么玩意,符祈月俯身拨开地上的陶片,查看打斗留下的痕迹。
天气已经开始回暖,树木发新芽,去年的老叶簌簌落下。风过林梢,沙沙的树叶摩擦声抚过女子乌黑的发顶。
空地上,符祈月起身一拉殷子初,低声道:“师兄,有东西。”
殷子初也发觉了,轻轻应了声,安抚性地拍了拍符祈月的肩,往前迈了几步,视线巡梭一番,最后遥遥落在对面的山上。
“……”暗处观察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见到女子的第一眼二人就确定她就是王德容口中的山鬼。
远处的女子皮肤莹白,似月光流淌,五官精致有如玉雕,三千青丝只用一根青色发带束在身后。就和王德容心里话说的一样,她漂亮得一看就不像凡人,像一团轻袅朦胧的雾,随时都会散在山间,碎在光里。
山鬼又向前迈了一步,紧接着,她身形一恍,下一瞬便出现在了殷子初面前。
“!”符祈月警惕地上前一步,横在山鬼和殷子初之间。
“没事。”殷子初捏了下符祈月的手,看向山鬼问道,“敢问山鬼娘娘怎么称呼?”
殷子初发现自己看不透山鬼的真身,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非邪祟。甚至他还从山鬼身上品出了一股熟悉的孤寂和隔绝之感。
“雪宁。”她这样回道。
雪宁,一个安静又孤独的名字,和她很配。
所谓相由心生,而雪宁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干净剔透的玉石,让符祈月心中的防备和警惕也缓缓收了回去。
雪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最后定在了殷子初身上,她道:“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我好久没有感觉到这股气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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