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十五)(2/2)
殷子初还一脸委屈地嚷嚷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吃个东西怎么了。
抱着酱香四溢的羊皮卷,南慕卿几欲心梗,要不是符祈月护着,他绝对要打殷子初个满头包。
打虽打不得了,但说几句还是成的,南慕卿记得自己当时白了殷子初一眼,数落了几句拿点东西算什么苦劳。
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忆起殷子初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只是殷子初完全不肯解释自己在笑些什么,叫人记挂得很,实在是个混蛋。
南慕卿从旧忆中抽身,他神识内探,略了一眼了已然产生裂隙的金丹,再次并指去点自己的xue位。
随着阵图的浮出,羊皮卷化为齑粉,带着在祛尘术下顽强□□的酱渍消散在南慕卿手中。
“唔咳咳咳咳咳!”南慕卿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不住地咳血,已经分不出精神去关注阵法的情况。
真疼啊,南慕卿捂着嘴想,血液不断自他指缝间溢出,成串落在地上,开出最艳的花。
他浑身经脉都好像断掉了一样疼,骨髓深处泛起连绵的痛楚,叫人恨不得蜷起来将浑身血肉划开找来出痛苦的根源。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南慕卿再度查看丹田,只见金丹上虽然遍布裂痕,但至少还没碎,他忍不住自嘲一笑:“居然没碎啊,看来我还是要比自己想的要强嘛。”
话音未落,一根血丝探到身前,松松地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鲸红的话语遥遥传来:“一道伤口,恭喜你了。”
杨仁感觉身上束缚松开,红丝迅速抽离,他握住了可以脱离秘境的玉佩,泪眼朦胧,御起法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时间虽然还没到,但也差不多了,你也没什么底牌了吧。”杀阵尚未散去的余力碎掉了鲸红法衣的一只袖子,精纯的魔血在皓白手臂上蜿蜒。
唯一留下的越家弟子错觉颈间红丝在绞紧,陡然崩溃,开始口不择言,一会哭嚎自己倒霉,一会痛斥魔族残忍,最后竟大骂南慕卿无能,将濒死的恐惧和恶意尽数倾泄。
“你不是天才修士吗,不是很厉害吗,区区六道伤都做不到吗?!”
“废物!假惺惺!道貌岸然!”
“你为什么不救我?!”
话语刺耳诛心,南慕卿眼帘半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鲸红朱唇轻启,“咦”了一声,满脸不解:“你这个人族真奇怪,你一直在这里又不是个瞎的,他刚刚不一直在救你们吗?总不能你这人族脑子不好,鱼的记忆吧?”
她话音一顿,又摇摇头道:“不对,鱼的记忆力也没你这样不好的。”
“且他不过金丹修为,我乃化神修士,他能伤到我实属不易了,你为何骂他废物?”鲸红看着颓然不语的越家修士,轻叹道:“弄不懂,真是弄不懂。”
因着先天的缺憾和后天的经历,同样的戏份无论上演多少次,鲸红都弄不懂。
弄不懂的事她也不再纠结,注意力再度放回南慕卿身上,踏过满地乱石一边收线一边走近。
南慕卿颈间的红丝缓缓蓄力,准备收下猎物的头颅,他忽然擡眸看向鲸红,笑问道:“半个时辰还未到对吧?”
鲸红垂眸道:“是,但你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了吧。”
“是啊,只是困难而已。”南慕卿咳尽喉中血沫,呵地轻笑一声,撑地的手按上自己的丹田,喘着粗气道:“我到底没办法见死不救啊,反正这金丹和废了也快差不多了……”
南慕卿的手猛地撕开血肉探入丹田,生生挖出其中的金丹,血肉飞溅,他前脚发力冲向鲸红,同时引爆了自己的金丹。
魔气与灵力碰撞,碎石劈头盖脸砸了旁观的俩魔族和越家修士一身。
南慕卿颈间血丝的颜色变得极艳,在魔气的催动下像活过来了一样,它扎入他的血肉之中,将失去金丹维持后暴走的灵力尽数吞噬。
自爆金丹的余波散去后,鲸红收回手,看看自己断掉的指甲,又看看浑身是血,还是在血丝保护下才保住一条命的南慕卿,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要这样拼命?”
你与这些修士不过短短几天缘分而已,甚至还有人不领你的情,为什么?
南慕卿弟子服残破不堪,连跪都跪不住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经失去了往日神采,意气不再,腹部血流不止,浑身是伤,偏偏落得这般下场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声音如破风箱一般:“哈哈,不知道诶,可能是我太善良吧。”
鲸红动了动手指,放开了仅剩的人质,勉力控制着自己的武器别现在就把南慕卿的血肉吞完。
她蹲下来仔仔细细地又打量了南慕卿一番,擡指掂住南慕卿颈间的飞血丝,将尾端从血肉中拔出,手动收紧。
“你们修士都好奇怪。”
这是南慕卿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头被切下的瞬间,他想了很多事……
想陆语安知道后会有多伤心。
想自己当真是个乌鸦嘴,说回不去就真的回不去了。
想和殷子初道别时,应该再多叮嘱他几句的。
想自己死了,殷子初和符祈月要是始终不成事,谁来劝呢。
想以后谁可以辅佐符祈月掌管天一峰。
想师尊以后会再收个什么样的亲传。
想那越家修士应该好好离开了吧。
想外面的修士知道魔族出现了吗。
想准备的东西都还没送出去可怎么好。
想自己还有好多人没有好好道别,还有好多事没有做。
想自己要是可以不死就好了。
想……
南慕卿什么也想不了了……
可他还有好多事都来不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