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寒(2/2)
南慕卿道:“月寒宫也很好。”
“确实很好。”陆语安抿唇浅笑,眉眼温柔:“说起来,还是你派人送我去月寒宫的。”
南慕卿拉过陆语安的心,指腹触过她指上的薄茧:“因为听说月寒宫只收女子,且对资质的要求是三大仙门中最低的,你那时又哭得厉害,似乎无处可去的样子,便让人送你去碰碰运气。”
“结果让我碰上了个天大的运气,”陆语安道,“师尊点了我做她的亲传弟子。”
“师尊虽是个无心冷情之人,但待我极好。我资质不好,修行速度速度慢,是她悉心教导;我遭遇迷障,是她点破迷津,步步指引;我遭人诬陷,难以服众时,是她为我撑腰,教我如向树立威信……拜入师尊门下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南慕卿挑眉,拖长了语调,有些失望道:“你最幸运的事居然不是遇见我啊。”
陆语安轻哼一声道:“你还差了些,而且遇上你是我自己挣来的机会。”
“确实。”南慕卿道:“你手上这些茧子怎么还没消下去,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练刀了?”
正常修炼的话,修士手上是不会留茧的。陆语安资质平平,想要在月寒宫立稳脚跟,就必须比旁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手上常年留着一层薄茧。
陆语安道:“师尊对我寄予厚望,我又身为门派的大师姐,修行上怎能懈怠。”
南慕卿捏了下陆语安的手:“修行也要松驰有度,你一路苦修上来,也该给自己留些休息的时间了,你这般下去,小心走火入魔。”
陆语安垂眸细想了下,应道:“你说的也是,等从山岳秘境出来我就下山游历一段时间。”
南慕卿道:“我陪你一起去吧,好监督你。”
“好。”陆语安眉眼弯弯。
“游历过后,我们就举行结道大典如何?”南慕卿问道,眸中情意深深。
“好。”陆语安用力回握南慕卿的手。
高处一废弃寺院前,树影婆娑,月光穿过枝叶间的空隙渡在石阶上的二人身上。
符祈月和殷子初前后坐着,望着远处热闹非凡的街市。殷子初身侧还堆着一堆闪着油光的竹签和油纸包。
殷子初才洗干净的手上握着几缕符祈月的发,低声和他闲聊:“我记得上寒节最开始好像没有适合男女互白心意这一说来着。”
符祈月由着殷子初摆弄自己的头发:“最开始应是青年男女寻借口相约出游,氛围感染下剖白心迹,后来才慢慢演变成传统了吧。”
殷子初有些心不在焉道:“可能就是这样吧。”
剖白心迹的节日啊……
他手中的乌发质地如上好的绸缎,光滑柔顺,喧嚣声渺渺远去,一时间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手明明早已松开,可之前的温度却留在了掌心,灼热滚烫,叫人的心跳也乱了起来。
灯火煌煌,彻夜通明,一层薄薄的暖光混着清冷月纱披在二人身上,符祈月敛眸将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身后之人仿佛沁入骨髓的草木气息在冷风中若隐若现。
忽然,头皮一紧,微有些刺痛,符祈月下意识顺着力道转过头去,他眼角瞥见一抹银光,随后原先让殷子初握在手中的头发被灵风吹动扬起,他擡手去理,挡住了部分视线,只看到殷子初将斩下的部分捏入手中。
符祈月不解道:“师兄?”
殷子初冲他一笑道:“不好意思啊,祈月,借你些头发用一下。”
“没事,”符祈月道,“只是师兄要我的头发做什么?”
殷子初从不久前买的零嘴中翻出一颗糖果子压到符祈月唇上,温柔一笑:“乖,保密。”
符祈月无奈,张口将糖果子吞下,小心地没有碰到殷子初的手指。
在符祈月转过头去后,殷子初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手中编在一起的两人的头发,眸子浸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其中的情绪。
没想到只是一分神,竟将两人的头发编到了一起,如同魔怔了一样。
殷子初神色晦黯,手指微动,灵力积蓄许久,最终还是没将这两束头发毁掉,将其收进了乾坤囊的角落里。
耳畔忽然一声轰鸣巨响,不知是真是幻,殷子初擡手按了下耳中流过的滚烫,指尖一点濡湿,放到眼下借着月色一瞧,白净指尖晕染开一点刺目的猩红。
符祈月倏然睁大眼,双手捧住殷子初的脸就要去看他的耳朵。
殷子初一手抵住符祈月的额,一手不容置疑地掰开脸侧的手,他脸上仍挂着温柔的笑:“乖,我没事,一点小意外而已。”
符祈月急道:“师兄!”
殷子初按着符祈月的肩将他又推远了些,仿若隔开一道天堑:“不要看,不准看。”
声音沉若渊中石。
恍惚间,符祈月似乎看到殷子初眸中一点血一样的红凝出,转瞬即逝,他望着殷子初,就像望着触不到的天上月一样。
符祈月喉间哽涩,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几乎带了祈求之意:“净珠……”
殷子初擡手满不在乎地擦掉耳中流出的血,淡淡道:“我用不上,你不用再提了。”
“师兄……”
寒风卷地,殷子初眉眼漠然,与之前灯火中笑意盈盈的样子判若两人:“好了,祈月,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