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2/2)
他们还不知道沈真在墙根拐角将刘宪复所言听得一清二楚,这些话他一路听来太多,那些官都是这么看他们,他们以往忍过,也辩驳过,都没有用,昨晚也曾想过继续忍下去,可今日,他却不能了,因为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处境,未来还将是,什么道理,什么正路,他弯刀在手,只能杀出血路。
只听远志出声阻拦:“且慢!刘大人方才说这里窝藏反民,那么请问捉拿反民可有公文”
刘宪复的副手一时无措,目光都投向他。
远志见刘宪复不回答,紧接着又问:“窝藏反民这个罪名太重,泽众上下消受不起,若有凭据,还请刘大人公之于众,好让我们明白,泽众的大夫并非阳奉阴违之人。”
刘宪复目露寒光,看着远志,依旧不说话,心里对远志已经厌烦至深。
“若没有公文,那么追缉令、反民画像,若有官府加印,我们无话可说,自甘认罚,但若没有,刘大人何故以泽众名义苛待患者此刻住在医馆的皆是尚未恢复的病人,不该在此刻随意腾挪,这一点作为大夫的刘大人我想也应该清楚。”
“哈哈哈!”刘宪复击掌长笑:“好一副尖牙利嘴。”只是他这一丝讥讽的阴笑掠过后,却是收敛的凌厉之色,对旁边的副手说:“还等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去”
远志冲动上前,一把拦住副手,所幸对方也是读书人,一把便被拽开,只听远志朗声大叫:“难道泽众还养了打手吗”
刘宪复反手抓住远志纤细的腕子,他从过军,会点功夫,拿捏远志易如反掌,远志被他掐得生疼,但怒视不改,满眼都是不屑。
“姑娘,你在天一堂得意的时候,昨儿就应该结束了,我是不和女人计较,但并不是不敢!”说罢重重一推,险些将远志推倒在地。
“天一堂的事你们找我!”李济挡在她身前:“任何人想在此地撒野,仗着官威招摇,我都不准,更遑论她是天一堂的大夫,名正言顺!”
刘宪复点点头:“好啊,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紧接着一句还没说出来,擡眼却见原本带来的副手正对着门口鞠躬肃立,一声都不敢吭。
远志穿过刘宪复向他身后看去,见男人一身云鹤花锦,正望着他们,神情幽暗不明,但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威仪。
“刘大人,”这男人开口嗤笑:“全武行呢”
刘宪复定睛,此人身上的云鹤图纹,他早看见了,只还在想,这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先一步说明来由:“不过,您有再要紧的事,也得跟我走一趟都督府,有些事,恐怕还得问您更清楚。”
都督府万般声音过耳,远志只能听清这三个字,守备不也是在都督府
上前的小吏眼看就要把刘宪复带走,远志这才回过神,张口也不管得体不得体,便问:“大人请留步!”她甚至走上前去,好让此人听得更清楚些:“大人,敢问都督府近日可见到一位博古书院教书的先生”
仅仅因为远志的一句话,男人眼中原本的轻视收敛了一些,总算用正眼看向他们,却也是回绝地斩钉截铁:“没听说过。”
可是,就那一瞬间的变化,远志也捕捉到了,幸好她捕捉到了,陈洵一定在都督府里,可正因为在都督府,所以她才进不去。她站在原地,连刘宪复被请走都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却满心装得都是陈洵现在如何了。
她是不是只有这一个机会了错过了,她和陈洵就再难说上话了
于是她几近悍然不顾,疾步走到那男人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告诉陈洵,家人安好,让他一定要保重自己,一定要记得回来!”
那人眼底因长期公务的磨砺所积淀的冷漠,终于轻轻泛起涟漪,远志莽撞却热诚,那是他在官场长久感受不到的来自家人的留恋和嘱托,他的双亲死于他做官的第二年,并没有足够的福气享受孩子的荣光,但他想如果他们还活着,或许该说的话也是如远志此时的一样吧。
他只有这一瞬间的柔软,一瞬间的垂眸,而旋即擡眸间又是一个冷静而利落的官员,他没有再看远志一眼,而是匆匆上了轿,和刘宪复一起离开。
一头雾水的人成了李济,这反民到底还抓不抓了他们几个人的风波算是躲过了么刘宪复其人原本打的算盘是借医馆贪墨,然而这贪墨到底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他背后的人,李济看不清楚,以他的人脉也打听不清楚。
可方才眼前的这一出,却又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这天是不是又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