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2/2)
“你说吧……”
远志深吸气,将自己不安的猜测摁下,而后说:“是鬼胎。”
一瞬间,织罗和洵美都震惊了,她们的目光倏然闪向远志,不同的是,织罗的那短暂的疑惑后却是恼羞成怒的表情。
远志回复女医本色,淡然道:“小姐气虚血损,因而才有邪思蓄注,以至于脉道壅塞,如同怀娠,少夫人,这些症状的确与有孕相似,诚然又确实不是,您可以放心。”
远志特意将放心二字说重,目光又逼视着织罗。鬼胎,这是她临时想起来的应对,是她觉得目前而言最万无一失的办法。
“鬼胎”织罗气到笑,她想,你在说什么鬼话,她当然不信。
“鬼胎本不是实胎,只是血液淫精,结积成块,才会状若有孕。”
“够了!”织罗恼羞成怒:“戚远志,你可真是心硬如铁,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洵美的身孕,是因为谁如果这个人在侯府,你今日以鬼胎之名将此事了断,那么下一回呢难道你要看着恶人行恶,还要充当帮手替他隐瞒吗”
远志顿时语塞,恍然,原来总觉得不妙之处竟是在此。
是啊,她没有想到这一层。她没有追问洵美本不该有的身孕背后的隐情,她是怎么有孕的,又有没有可以求助的人。远志脑中飞转,想着织罗、洵美和整个侯府,她觉得洵美被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织罗如此费尽心思,就与那张网有关!
远志无话可说,她望着洵美,她的娇艳欲滴的脸稚气未脱,也因为显得易于诱骗,又同时无法在此时做出决断。
“那么,”远志在长久的震惊中想到,眼下就只有让织罗说出所有,于是问:“少夫人,如果你确是为了小姐,我们的出发点便是相通的,既然如此,您不认我的诊断,那么请问您到底知道多少,又准备怎么做”
方才的强势面目此刻显得全无用处,织罗却并不甘心坦言。
远志再不想和织罗针锋相对,她只希望她坦诚:“少夫人,我来侯府只有一次机会,今天我若不做判断,那么就没有在入府的理由,这一点您也知道。”
然而,片刻后,织罗说的话让远志不寒而栗:“如果洵美有孕,那么我要她把孩子生下,然后滴血验亲,将那个恶人,彻底断送!戚远志,你不是在帮她,你只是为恶人擦净双手,好让他继续作恶而已,你不要为了一时善心,成了魔。”
远志转瞬回望洵美,只见洵美脸色苍白,双眸仿佛再次被幽暗笼罩,她肯定想起许多不堪和痛苦的往事,远志能隐隐察觉。织罗的表情,她的话,分明在暗示她,那个人,就生活在洵美身边。
“你还不能信我吗只有我在帮她,你们若自作主张,就都是他的帮凶!”
远志五雷轰顶,她没想到这座奢华的侯府背后是这样的龌龊,没想到就在她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深陷迷局无法自拔。
那个人是谁这本不是远志该问的。她仅剩的理智从织罗的言辞中艰难推断。那个人,如果只要洵美这胎落下便能坐实的人,就能将他扳倒,那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仅在侯府有着几大的权力和威望,还与洵美有着亲属的直接关系。
这太可怕了,她无法想象洵美这些年就是这样活在侯府中,在每一夜的提心吊胆中度过。
“不!”洵美凄厉地,终于不堪重负地,叫了出来:“求求你们都放过我吧!”她抓着远志:“戚大夫,带我走吧!在侯府我太痛苦了!”
远志眼前一片模糊,她忽然不知道面前的到底是洵美,还是刘茵,她们的影子交叠起来,在远志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反复质问着远志,责怪着她,为什么不能救她们。
可是她该怎么做
“永昌侯府,从没有待嫁女眷离府的规矩,洵美,你醒醒!别在逃避了!”
“那么,你到底要我做什么”远志冷道:“你要我看着小姐,为她安胎养胎,直到孩子生下,再为你所用”
“你有更好的办法么”
远志拉住洵美的手,她尚没有从洵美身上悲惨的过去中清醒过来,但是直觉告诉她,洵美说得对,她已经不能再在侯府待下去。
那么,既然织罗想让自己变成她手里的牌,那她这张牌,何不好好与织罗谈谈。
“好,”远志拉住洵美的手,她的手已经因为崩溃的情绪变得冰凉,甚至还在颤抖,摇摇欲坠,让远志心生太多不忍:“我答应你,但我不能在侯府为你当看守,我有我的事,我也要为洵美负责。”
“不!我不要把它生下来!”洵美挣扎着。
然而远志并没有松开手,而是轻抚着洵美的肩,看着她:“但是,洵美我要带走,同样的几月后,我会带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织罗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少夫人能破了侯府的规矩让我登门,就有办法让夫人同意我带走洵美,这不是您的强项么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一定会让你得到。”远志尖酸刻薄道:“行了,少夫人可以去和夫人谈判了,小姐尚有东西要收拾,我们在这儿静候您的佳音。”
织罗杏眼圆睁怒目而视,良久才中惊讶无措中缓过神来,她垂眸凝视,目露不屑,最终转过身,拂袖而去。
“戚大夫……”洵美回握住远志的手,不住担忧。
远志轻笑:“你放心,她去找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