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2/2)
远志惊疑不敢确定,手指多停留了一会儿,可是越停留越肯定,事实不为人心所左右。
她的心重重一拍,原来如此。一切反常此刻都迎刃而解。难怪织罗费尽心思找到她,难怪洵美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人诊断,难怪……
她还很小,会不会是她误会了
她试探着问:“敢问小姐初次葵水是什么时候”
“这也要问吗”洵美为难,但还是坦言:“一年前。”
“那么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可还准时”
“这个……已经两月没来了……”
远志看着她稚气的脸,她该不该告诉洵美实情她犹豫了片刻,收回了手,最终还是将这个残忍的事实说了出来:“小姐,你知道你已有身孕了吗”
“你胡说!”洵美杏眼圆睁,凝眉怒目,可是远志不为所动,只是安静地任她对自己发怒,这样也好。
洵美的示威在远志真诚的目光下并不管用,她自己都意识到眼下的凶相何等空洞,只剩下扑不灭的心虚。她终究是软了下来,这样一软,才露出破碎的本真,好像是一片片拼回去暂时有的完整,是那样缥缈。
洵美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辛酸都涌了上来,好像已经没力气站着,只好任身体滑落,她浑身打颤,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
她环抱着自己,哭了起来,哭得隐忍而悲切,像只受伤的小猫,让人不得不动恻隐之心。
远志轻叹一声,温柔地抚了抚洵美的背,远志能摸到她背上微微凸起的骨头,拍了拍,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
而后才问:“侯府有人知道这件事吗”
洵美脸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的脉虽是喜脉,但是也有阳气虚衰之症,你这几日恐怕也是寝食难安,或是因此体虚,但是如今不管你要不要这个孩子,你都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怎么保重,戚大夫,你帮帮我吧,这个孩子不是我甘愿的。”洵美擡起头,泪眼婆娑,手攀上远志的衣袖,求道:“戚大夫,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会因为族人为我蒙羞而杀了我的!”
这一点远志相信。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洵美用力地摇头,浑身写满了抗拒:“不要!我不要!他会要了我的命!他不是我甘愿才有的!!”洵美倏然擡头,已经是满脸泪痕:“戚大夫,帮我把孩子做掉吧,我求求你了,只有你能帮我!”
“可是你的身子很虚,而且你还很小,我不知道这次帮了你,你日后还能否生育,这样的后果,你也要承担吗”
“我……”
“不可以!”卧房的门轰然推开,因为太过用力砰地一声撞在门柱上。织罗背风而立,衣衫轻盈被风吹动,彩珠已经不在,当下情景,只更显出一种荒芜。
远志飞奔过去,赶忙将门关上,警告道:“你小声一点!”这句话一出,像是回到两人在江州的光景,那时候她们也是这样密谋,为了刘茵。
往事不能提起。
织罗快步走向洵美:“我早就察觉你异样,果然是这么回事……”
“果然……”洵美惊惕:“你什么意思”
织罗对她的提问充耳不闻,而是说:“是谁的”
洵美的背脊僵直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远志立刻扶住她,怒视织罗:“别说了,你没看见她很不好吗”
织罗的眼神悲切起来:“你别怪我,我只是想帮你,你还太小,不能冒然用药,会落下病根的!日后若受人怀疑,你怎么办”
这是实话,也是远志没有答应洵美的原因。
洵美声若泣血:“日后我哪还有什么日后!”
“戚远志,你难道放着佛不做,要拿起屠刀吗”织罗终于转向远志,这是对她的威胁。
远志却从这义正辞严中,嗅到了一丝诡异,从一开始,来到侯府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感觉到了蹊跷,那原本只是一缕轻烟似的怀疑,顺着直觉越走越深,却也越走越鲜明的诡怪。
她是真心要帮洵美的吗远志确定不了。
所以她只能说:“谁说小姐有身孕了”
一句话,让洵美瞬间止住了哭声,看着远志的眼睛里还噙着泪、装满了疑惑。
更意外的还是织罗,她隐隐感觉到远志再往前一步就要看出自己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