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1/2)
第五十七章
那身苍色的衣服终于穿在远志身上了,她捧着它,像是第一次拿到礼物。小心翼翼地拆开,竟然还是女款!她恍若梦中,将衣服提起来,没想到天一堂这样痛快,更没想到医馆竟没有给她一套男装遮遮掩掩,好像话外音她在那里就不般配。她比在身上倚着,在镜子前左右侧立对照,长短也正合身,愈发感叹真是比她任何一件衣服都合意,她对着这套衣服横看竖看,百般欢喜。
以前做的梦都要成真了,她第一次感觉到来金陵真好。
其实有史以来,天一堂第一次收了个女大夫,别说其他大夫,连李济都还是懵的,如今让他回想,他也说不出当时是如何顺理成章决定收了远志。他们是看着名单上的写着姓名的文字讨论,要谁不要谁,脑海里大多想的都是此人德性与能力,以观医术医德,客观公正,毫无杂念,此一时非彼一时,彼时他们专注任能,哪里顾念那么多他们也压根想象不到她出现在天一堂会是风景还是煞风景,天一堂识才认才只是履行本分,无人觉得不妥。
然而真当见到远志其人,一身女装,站在天一堂徒弟中间,那本该死在想象里的突兀还是跳到眼前来了。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教就是了,李济想。
要说远志内心不宁有吗也是有的。直到她真的换上那身苍色制服之前,她都有种虚幻之感,然而很快那种感觉就被她的理智打消了,她是考进来的又不是塞进来的,考上就配得上,有什么心虚于是,就算此刻她的左右两边侧目猜疑,窃窃私语,她知道,但不会放在眼里。
那两边的人里就有霍玮之,只不过霍玮之没那么平庸,他漠然处之不是因为就这样瞧得上远志了,他不屑与庸俗之辈一样猥琐,只是因为他心中断定,远志在天一堂待不了三个月就会走。不,或许三个月都不用。
且看吧。
天一堂的大夫多少察觉出点尴尬,这两位本届招录最优秀的门生,都是清高之人,一身傲气,目不斜视,他们和这些后生尚不相熟,然而却都隐隐觉出逼仄的敌对。
纪大夫清了清嗓子,喁喁之声倏然停下:“天一堂诚迎各位后生,医馆有训,生民无辜、善于用意,你们既为一日门生,便要一日恪守训诫不忘。”
“谨遵教诲。”
他继续宣读:“眼下将为各位分配带教先生,在座每位大夫都将配一到两位门生,名单为我们据各位表现商讨所做,若你们有异议,也可当堂商讨提出异议,视情况或可定夺。”确认无人反对,纪大夫宣读起来。
“戚远志,”前面后生已一一安排,终于到了她这里,纪大夫念到此处停了停,又继续:“师从穆大夫。”
远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是穆大夫就好,是他是师叔都好。
“霍玮之,师从李大夫。”便是李济。
“是!”
霍玮之擡手半揖,眼角扫过远志,众所周知,李济是天一堂的权威,是李济收了他,说明在各位考生中间,他就是最入他眼的。
远志无所动,心想,有病。
“好了,各位门生分配已毕,但此番分配只是暂定,天一堂也没有论师排辈,以资历争高低的陋习,而后如遇有违医训,悖逆医德之事,天一堂绝不会姑息。”
“是。”门生齐声应声,而后纪大夫又将天一堂一贯规矩一一念过,不晃虚招,该说的都说了,很快散会。
远志走到穆良面前,穆良不善言辞,也只是点点头,不说其他只转身走到自己的问诊席前,远志跟在他身后,这就是他们要共事的地方。
他的问诊席纤尘不染,桌上用具摆放有序,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放在长桌尾,对远志说:“这里内科不细分,但也表示你瘟病、痧疹、痈疽、疼痛都要涉猎,但记得医书是纸上文字,先有病后有书,然对医者而言,往往要遭遇更多未记载之疾病,病例循因也要灵活变通。”
“知道。”
“还有,”穆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纸张,自己装订好的,他当着远志面翻开:“里面是我所记录疑难之症的医案,如今交给你,医书所写到底有限,且真假难辨,而这份医案,病例皆实,论述详尽,你且细读,过几日我当抽查。”
远志摩挲这本医案,她以为它会因为年代久远频繁翻阅而泛黄发旧,可实际上却是规整如新,她不禁感激:“好。”
“再过片刻天一堂开门,到时病人按号入座,我问诊时你且按这份医案样式将诊断过程一一记下。”
“是。”
穆良思忖,自己当没什么可说的了,又问:“你有什么要问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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