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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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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往事不值再提,他如今有自己的家,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好归宿。

这一边钱照青还在追忆,另一边,不知是谁,话赶话提起了他与陈洵在杭州的旧交,虽然那些话也不过是从各处传闻中来,多少失真,然里外替陈洵扼腕之音,却是真真切切。

“以陈先生才学,未能入仕,与我等庸才仅能于书院谋职,实在可惜。”

陈洵脸色微变,似露苦楚,旋即强笑掩盖,敷衍着说一句:“先生是在挖苦我了,陈某怎敢当。”

不知怎的,钱照青抿一口温酒,兴之所起,却忽然转了话锋,讲起了故事:“犹记得我二十六岁时赶考路过金陵,那时城北有一宅邸取名勉游园,我见此名当取自《白驹》,偏偏曲解其意,可见主人之叛逆,后有一日瓢泼大雨我无奈躲到勉游园,门轻轻一推,竟然能进,却也不知是否天机如此,此刻雨也小了,你们也知我脾性,此刻想不如到院子里看一眼,带家主派人来赶再走便是。”

众人不言,安静听之,任他将故事讲完。

“我沿曲径缓缓而行,到了一方偏院,竟有座池塘,半山半水,繁简有致,总之是见者纳罕,忽而见一书生坐在假石上垂钓,我问他,这池塘这么小,雨落如珠,也不见锦鲤团簇,如何垂钓他说:垂钓是求人知心性,是以是否有鱼无关紧要。”

“哟,难道这位书生还是姜太公转世”众人轻笑。

倒也有人讶然:“不过,金陵城早年确有一处勉游园,竟不知那里面还有如此神人”

钱照青抿一口温酒,气定神闲将酒杯往桌上一方,一擡眸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我胡编的,可当真了”

陈洵哪儿会不知钱照青素来爱编故事,却见山长堂主深信不疑,方觉可乐,一时也忍俊不禁。

众人才觉被先生愚弄,自嘲不已,顿时席上欢声笑语,压着钱照青行酒令,非要再灌他几壶才罢休。

这一闹,直快临宵禁才止,众人微醺半醉,都是意犹未尽,人散去,独留陈洵陪着钱照青,将他送回借住宅邸。

路上,钱照青擡头见月,吟了句:“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陈洵笑道:“先生醉了。”

钱照青却言:“子道,方才那个故事,其实还剩一句话,你可知是什么”

“后生洗耳恭听。”

“垂钓是求人知心性,是以是否有鱼无关紧要,为人亦如是。”

“先生此言,可是特意说给我听”

“说给你,也是说给我自己。”钱照青嗟叹一声:“我知你从不忘入仕之心,眼前的日子相较之下多少是委屈苦涩了,对不对”

“子道不敢。”

钱照青一眼瞧出他内心寂寥,拍了拍他的肩:“陈词滥调我不愿多说,然今日听闻你已有家室,于金陵同道相处甚欢,倍感欣慰……人生潮起落,我也经历过,许多事不甘也有不甘的活法。……你知道我为何喜欢东坡居士”

“华彩文章,浩然正气。”

“那不是他最值得吾等称颂之处。”

“那是……”

“他一生颠沛流离远甚于你我,不论是在朝堂还是在乡野,有他在死便能转生,这就是天下之心。子道,人活一世当如那位垂钓书生,修身治世只是因为士在朝堂,那只是士的活法并非士者本都只能如此。你现在的生活很好,然朝堂尚在震动,教书育人未尝不是报效,人年轻时往往不觉牵挂之宝贵,唯有年长时才知道那其实是求而不得的缘分,所以若你有,务必要珍惜。”

“子道谨记。”

唯有明月相伴,陈洵送回钱照青,脑海中钱老叮嘱不敢想忘,是不是他的神情流露哀惋,才会让先生看破所谓寂寥之心他终究还是没能接受自己前路茫茫的现实。

陈宅到了,身后打更人敲响了当晚的第一声。绕过照壁,一侧房中灯火通明,远志还在教茯苓认字,不知这一日,她身体好些了吗

房中远志耳尖,认出陈洵脚步声,匆匆出来相迎,却是快到面前,又似有踌躇。停顿片刻,依然还是上前来了:“喜鹊还在厨房,大约是没听见你,将披风给我吧,你先去洗手。”

“你在等我”

远志没回答,借着树影隐隐微笑:“知道你喝了酒,才捣了柑子皮作汤,你要不要喝一些”

“好。”说完了又悔了:“你别弄了,身子还病着,我自己去拿。”

远志见他并没有记恨自己,心也总算放下了,才道:“我已经好了,这就去弄。”

说罢已朝厨房去,陈洵望着她轻快的背影,厨房微光透过窗户,像晨光也像夕阳,总是美好的。他倏然了悟了钱老的话,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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