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2/2)
直到有一天清晨,有人拍响了门,她脱口而出的一声叫骂,却又不想失去一个恩客,只好披上衣服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一开门,却不见人,她以为是哪家孩子的作弄,却在正要返身回来时,看见挂在门把上,闪着微弱光芒的锁片。
那锁片薄的就像一把刀子,一刀刀将她凌迟,人在受伤的时候,会流血,因为血是热的,所以会让人觉得温暖,这就是她现在的感觉。
她一把拉下,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光着脚冲了出去,却还是没有见到一个人。
她在大街上疯狂地叫着:“孩子!”
回答她的只有清晨寂寞的鸟叫。
她喊不出第二声,只能跪在地上,痛哭不已,那是迟来了十多年的痛哭,她终于还是不得不还了。
许恒其实听见了她那声凄厉的叫声,也知道她是在叫他,但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附和,就让那两个字随风飘荡在江州,像走不出去的孤魂野鬼,所谓杜鹃啼血,大概就是如此。
这样最好,送师父师母到达,他也要走他自己的路了,就让这段出身留在江州吧,他和远志,都将走他们自己的路,而他并不想带着这段过去走新的人生。
他已经率先一步陪师父师母离开江州,走的时候,远志和陈洵一路相送直到城门口,与他们告别李济的那次一样。旧景重现,人却不再,大家百感交集,终不过是感叹一声,然后各走各路。
生活嘛,哪有样样都能如意的呢。他和远志,或许哪怕那个卉萝巷的女人,也不过是各做了各的选择罢了。
茯苓和远志站在一处,戚思宽望着他,最后一次问远志:“茯苓还是跟着我们吧。”
远志转过头看着一脸懵懂的茯苓,很奇怪,他住在陈宅的这几天,倒是很乖,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好像很喜欢在陈洵身边,陈洵看书,他就在一旁静静地看,也知道不该叨扰他似的。
听见陈洵先说:“他挺喜欢我,不见茯苓,远志也不放心,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戚思宽心中还是有顾虑,茯苓于陈洵,到底是拖累,他不是担心陈洵,只是心疼远志,他懂男人心里的通病。
“阿爹,放心吧,”远志道:“子道对我很好,他的为人你也知道,我们不会有事的。”
戚思宽点点头,也只好放任了,他和闵婉都年迈,恐怕也已经顾不上茯苓。他摸了摸茯苓的脑袋,他虽然智弱,却有一双清澈如星的眼睛,戚思宽希望他能一直如此,活着的时候只要没有痛苦,就会觉得自己幸福。
他转身上马车,擡脚的时候想回望了姐弟俩一眼。他这人很少流露感情,此时却有些忍不住,闵婉刚到城门,远志临别之语还没说出口就哭起来,他若再哭哭啼啼,怎让女儿心安。
罢了,索性不看了。
他麻利地上了车,车帘仓促地放下了,马调转了方向,这一下,就是真的要走了。
“阿爹怎么走了”茯苓问远志。
远志一时答不上来。
“他去寻药,会去很久,所以让你姐姐照顾好你。”陈洵说。
“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是不回来。”远志说,是我们要走,她却不敢告诉茯苓。
远志望着那辆马车,经历过很多次离别,此时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的凄楚了,她只有祝愿,老天一定要善待他们,一定要让阿爹阿娘余生顺遂,百病不侵。
她以为自己是笑着送别他们,却听陈洵说:“怎么哭了”
远志擡手一擦面庞,果然。
她吸了吸鼻子,苦笑:“怎么哭了呢。”
“送别亲人,想哭是正常的。”陈洵遥望戚思宽去路:“许恒是个不错的人,也祝他有锦绣前程。”
茯苓靠在远志身上,陈洵和远志的话半懂不懂,可是他却很清楚,远志此时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