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鹤煞(2/2)
“这……”阴官皱眉为难片刻,还是囫囵说了个大概,“只是听闻燕始祖有一情谊深厚的故人葬在长忻亭,也不知真假,许是道听途说,闲言罢了。”
他其实没说完,那个传言中说的是人间疫病突发那日,有提行使亲眼看见燕北声悲痛欲绝,声泪俱下地替一人收尸,埋葬于此不说,管辖长忻亭的阴官更是多次在深夜见过他的身影。
不过都是传言,定有夸张的成分在其中,毕竟来来往往这么多年,根本没人见过燕始祖悲痛欲绝的模样。
更何况,燕北声声泪俱下,谁敢信?
“情谊深厚?得了吧,”华光身旁年轻而秀气的女子眼珠往上一转,是个轻蔑的表情,“那姓燕的何时曾与这个词沾过边?”
“荭青,”华光柔和的目光责备似地看了眼女子,“不可在他人背后妄语。”
木荭青瘪了瘪嘴,垂头应了声“徒儿知晓”。
。
此时已是子时,燕北声提着引冥灯自冥域而来,先翻开史册扫了几眼。
海隅30年,长忻亭一战,海隅全军覆没,损失惨重,太子蒲炀薨于此,同年冬,沈津大举进攻海隅境内,海隅将士一路溃败,及安城,顺帝自刎于朝堂,至此海隅被灭,改国为大昭。
今年便是大昭新历二年。
昔日的战略要塞长忻亭则成为了一个废弃关隘,百姓大多听过那场毛骨悚然的疫病,无人敢靠近于此,也无人居住。
这里变成了一个无人区。
而那阴官说的煞物,据说就盘踞于此。
传闻它身形巨大,长翅展开达数十丈,状若飞禽,方圆百里的百姓都难逃毒爪,百十人遇害,多名提行事前来捉捕,都无功而返。
史册记载它行事狠戾,手段毒辣,是头彻头彻尾的极恶煞。
燕北声收了册子,轻车熟路地迈向一条小道,他在去狱府之前,也曾来过这里,顺着小道的尽头,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无字墓,那是他曾经安葬蒲炀的地方。
索性来都来了,也应当去探望一下才合乎礼节。
“今日来得匆忙,忘了带酒与你,”燕北声除净杂草,坐于墓前,看着那块空白的石碑,平静道,“等下次来,我再好好招待你。”
说来奇怪,他曾经在无数生魂中找过蒲炀的踪迹,可翻遍了生死簿名录,却不见他的身影,连同他的灵识也像直接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静坐半晌,来时液出的符纸有了踪迹,指向里长忻亭最近的村落,燕北声没再耽搁,朝陵墓辑了礼,迅速赶往目的地。
这座村子叫延山,百姓多以务农为生,早出晚归,安宁得很。
可不知怎的,从半月前开始,晚上百姓们总能听到婴孩尖锐的啼哭,接着,就有小儿频繁出现久热不退的情况,发热症状不过两日,那婴孩就死了。
百姓都以为这小儿是患上了什么病症,到处求医,可一日夜里,有农户家里看见了一个身形硕大的黑影破窗而出,爪牙尖利,竟伸出长喙活生生抓死了小儿的母亲!
果然,第二日,等小儿父亲醒来,便看见旁边的人脖颈几道深红,而被抓出爪印的人已然没了呼吸。
此事一出,延山的百姓们是人心惶惶,整日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燕北声赶到的时候果然听到一户人家传出婴儿啼哭,他顺着声音敲响了那户人家的房门,里面的交谈声顿了片刻,紧接着,婴孩的嘴被紧紧捂住,只传出模糊不清的哀嚎。
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索命恶鬼了。
燕北声于是也就靠着门静静等候起来,少顷,他听到了里面更加猛烈的哭叫,与此同时,他也感知到了那股独特的气味。
那东西来了。
燕北声瞬间破门而入,一张染着火光的符纸飞快地朝里屋奔去,他刚进门,便同里面的夫妇对上视线,一个小孩正躺在母亲的怀里嘶声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夫妇的眼睛瞪大,捂住嘴指向自己的身后。
“砰”一声,那张符纸打着飞旋从燕北声旁直冲向他背后的黑影,燕北声在退开的瞬间转身,看清了那个怪物的真实模样。
这确实是只飞禽,通体乌黑,黑瞳闪着精光,一缕煞气从它尖嘴中吐出,泛着令人恶心的尸味。
可它同史册上记载的并不相同。
这只禽煞目测看来也不过六七尺,远不及册上所说的数十丈。
燕北声阖眼,指尖微动,那张贴在煞物身上的符纸便剧烈燃烧起来,如燎原之势,在顷刻之间便将它烧了个彻底。
以它为中心的数尺之内,土地龟裂,像被高温活活烤噬而成。
身后的夫妇已经全然傻掉了,看着面前的景象不敢出声言语,燕北声掀了下眼皮,淡声对两人道:“退开些。”
两人面面相觑,下意识靠坐在床边,怔愣地不敢说话,连孩童也仿佛感到了什么气息,安静地合上了嘴。
燕北声往地上放了对小玩意儿。
这对蛊虫伴他多年,他很少将其拿出,只有遇上了实在危急或者难以处理的情况,才会让这两只贪吃鬼出来冒个头。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那头煞物身上,明明它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可燕北声还是将蛊虫掏了出来。
因为这个煞物不对劲。
燕北声能感知到煞物的生死之息,所以哪怕它做出一副茍延残喘的模样,燕北声还是能感受到它强有力的生息,并且自己的百阴火进入不了它的躯壳,它四周像是有一道屏障,硬生生将所有的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既然符纸没用,那就用蛊虫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