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始末(2/2)
福禄寿忙不叠应了。
“一天之内,你因为不同的伤口躺在了床上两次,”蒲炀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盯着躺在床上的人,语气冷得像冰,质问他,“燕北声,你是不是不要命?”
燕北声审时度势,轻轻拉了一下红线,像是在低头:“要命。”
蒲炀冷嗤一声:“你最好是。”
“当然,”燕北声从善如流转移了话题,把红线往手指上绕了两圈,模样又恢复了以前的散漫,“想不到它还有这个用处。”
燕北声眼里带着点笑意,揶揄地看向蒲炀:“蒲老板,你说这算不算你救了我一次?”
蒲炀有点不怎么严重的洁癖,这会儿手指上还有燕北声的血迹,他没觉得脏,但觉得很碍眼,和白天看到地上的血迹一样。
看到燕北声被血迹浸湿了个领口碍眼,想到自己的手指也碍眼。
而眼前的人燕明明虚弱得不行,还要笑着安慰自己,蒲炀盯着燕北声毫无血色的嘴唇,和他蛮不在意的态度,心中无名火起,猛地俯下身,按过燕北声的肩膀,向来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气:
“算,今天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所以燕北声,你记住了,你要是再这么不要命……我不介意把命拿回来。”
蒲炀曾经也以同样的姿势质问过燕北声,想来时也命也,那时他对燕北声满是怀疑,恨不得剥开他虚假的外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现在却因为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莫名火大,想着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命。
蒲老板一贯面冷心热,明明心软得要死,嘴永远都是硬的。
他语气很差,燕北声却很受用,盯着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良久,蒲炀不耐烦地重复一遍:“听见了吗?”
“听见了,”燕北声的语气让蒲炀觉得有点奇怪,但他没想那么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准备起身,却在松手的瞬间被燕北声重新拽住,往下一拉。
蒲炀整个人都险些倒进燕北声怀里,一边火大一边还小心翼翼地摸了下他伤口:“动到伤口没?”
燕北声说“没”。
蒲炀这才放了心,正准备开口,燕北声却一擡手,把蒲炀按进怀里,这下真动到伤口了,可燕北声恍若未觉,目光在蒲炀看不到的地方褪去了原本的漫不经心,变得深沉而缠绵,很轻地俯到蒲炀耳侧,说了三句话。
窗外雨声轰鸣,那几句话明明说得小声,可蒲炀却觉得几乎盖住了窗外的瓢泼大雨,他听见燕北声开口,带着恶狠狠的意味:“有人八百年前骗我上了床,然后丢下我跑了,命都不要。”
“后来还得别人告诉我,说他死了,魂飞魄散,什么都没留下。”
“蒲炀,你凭什么说我不要命?”
蒲炀闭上眼,没说话,耳边是燕北声很轻的喘息。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良久,蒲炀才抿唇,硬邦邦应了句:“一码归一码。”
“……”燕北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蒲老板倒是拎得清。”
然后又低声呢喃:“那你欠我的,又拿什么还呢?”
蒲炀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欠了他多少,没办法回答他这个话,只能略微挣脱了下:“先放开我。”
燕北声便松开手,一双眼又黑又沉,盯着他:“你说。”
“我没记忆,也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过入了几个幻境,知道零星的片段罢了,”蒲炀草草两句话带过,心里思索片刻,才擡头,以一种不怎么合乎礼节的距离对上燕北声的眼,用很平和但是坚决的语气道,“而且燕北声,我只是个普通人。”
他会老,也会死去,和那些阴司的阴官并不相同,更遑论燕北声这种独立世外几百年的域侯。
他以前从不信鬼神,平平淡淡做着很多人忌讳的工作,自己却觉得没什么。
六道轮回,阴阳五行,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他会这样安稳到老,然后死去。
那些隐于地下,久不见天日的史闻,和鲜与人讲述的刻骨情深他有幸窥见过冰山一角,可从生老病死这种角度来说,这其实没有意义。
因为他只是个普通人。
不敢回应,也回应不了。
可燕北声却好像听见了个什么有意思的笑话,偏过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唯四之一的水相饮冰侯,从入职的那日起便进了阴司史册,同阴司休戚相关。”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此一人,蒲炀,你竟然说自己是个普通人。”
“对了,”燕北声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语气放得更低了些,笑意盎然,“你是不是忘了那日小爱让你打卡,你分明没有指纹,史库里怎么会有你的信息?”
他的最后一句话松松递至蒲炀耳旁,轻松的语气里带着不为人知的怒意:“不过是因为你的信息,从始至终,一直都存在阴司,阴司的印,认着你这个主。”
“现在,你还觉得你是个普通人吗,蒲老板?”
你还觉得……诸事与你无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