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可蒲炀的关注点不在这里,他隐隐感觉到湖泊中的水温比甬道的要高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蒲炀撚了下指尖,垂眸思索几秒,往湖中心扔了张符,蓝光中升起几缕白烟,是水蒸发的痕迹,湖底隐约冒出蓝光,和符光相得益彰。
这
蒲炀起身,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环,半晌,直接屈膝跃进了湖水中。
说来奇怪,他半点不怕水,不知为何,到了这水中,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撚。
湖底很热,蒲炀屏住呼吸往刚才的蓝光处游去,那是一个洞,一个隐于尘世数百年极少有人踏足的地方的入口。
蒲炀破孔而入,感受到水位逐渐降低,凸出的石壁越来越干燥,不一会儿,便着了陆。
他双手撑在身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打量这个地方,视线虚虚晃过一圈,整个人便怔愣住了。
从他目光往前,是一个相当大的暗室,长明的壁灯照耀下,能看到数不清的石棺林立其中,一眼过去,瀚目千米,险些望不到头。
这里竟然安置着一个极大的墓群。
蒲炀此刻的心情大概是从灵异故事进入了探险故事的诧异。
他走到最前方,一块石碑横亘在整个暗室前,从左到右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整个青山的历史全部记录其上。
也是在现在,蒲炀才终于看清了这座诡谲山村的真实面目。
这个地方原本不叫青山,叫长忻亭。
诸国征战时,长忻亭地处要塞,四季分明,百姓和乐,是个富饶之地。
可它的发达止于海隅,一次征伐麓战,疫病突发,死伤数万,将士的血流满了整个山涧,将整个长忻亭染成了血红,再然后,民间议论这里阴气太重,不再住人。
传闻当地还有极恶煞出没,附近的百姓叫苦连天,跟着遭了不少殃,后来200年过去,那只穷凶极恶的煞物早没了,这里还是鲜有人至。
明明长忻亭谷雨丰登,满山都是青翠,高山流过的松雪潺潺,活物长得极好,极丰饶。
百姓们心中嘀咕,说这里之所以土地肥沃成这个模样,都因它由数万名士兵的血液与骸骨浇灌而成。
再丰饶谁又敢去?
阴官们也钻了个空子,这里没人来往,正是个交流的好地方,偶尔闲来无事,夜灯悬挂长空,一壶酒,一盏月,谈笑风生过,一个夜晚也就这样过去了。
世人怕祸事怕亡灵,他们却不怕。
引冥灯连接冥界和人间,来来往往的黄泉路,他们走得可轻快。
可事实证明,百姓的直觉没有错,祸患之地最爱生祸端,八百年前,这里发生了一次冥界的大暴乱。
那实在是太过灰暗的一天,凶煞暴起,数不胜数的提行使亡命于此,天空黑得像要裂开,四大域侯拼尽全力,镇压住了这场暴乱,天地翻转,原本的膏腴之壤被长埋地底,永不见天日。
长忻亭不在地上,在地下。
而地上的青山村,是被诅咒的地方,遭受天谴,大旱之地,世代不蓄水,也不养人。
这里常年不降雨,寸草不生,原本再过些时候,它会成为荒漠,可天有不测风云,有人违反了道法,逆天而行,活生生改了青山的命。
原来如此,地下的湖泊、河流纵横,得煞窝巢,只因它生在地上,却在这数百年间,垂俯黑暗,守着这片墓冢。
这里埋葬过数万将士死不瞑目的肉身,也安置着难以数计提行使不甘闭眼的亡魂。
这座陵墓贯穿人间和冥界的长眠。
蒲炀从漫无边际的长廊中走过,墙壁上满是光怪陆离的壁画,记录着那时边角里的生活,熙熙攘攘的石棺相互连接,落灰蒙尘,封了棺,蒲炀伸出去的手指还是收了回来,决定往后看看再说。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蒲炀偶尔会碰到厅角的骸骨,半隐在地下,而在烛灯将他身影拉了老远,照映在整个大厅上时蒲炀才惊觉,自己似乎是走到了头。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打开之后,铺面而来的灰尘让他捂住口鼻,又偏开头咳嗽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这里面比刚才要小得多,一口棺材置于尽头,几座石像,等人高,他扫了一眼,发现这石像有四座,分别落于四个角。
暗壁的火苗晃悠着,将石像的身影拉长又拉短。
蒲炀脚下无声,走到最近的石像前,这座石像比他矮,看衣着是个女生,蒲炀迎着光打量了几秒,发现这石像的面容竟和隐青侯木荭青七八分相像!
四座石像……
蒲炀脑子飞速转动,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另一个石像跟前,这位身形比他要高,衣襟虚拢,敛下的眉眼不出所料,像极了燕北声。
他走向第三座,眉清目秀,看着俊气得很,可蒲炀却皱起了眉,因为这座男像的脸上要是加上一把白胡子,再添上几笔皱纹——那就和某位年迈的土地爷如出一辙。
那位土地爷姓泰,单名一个宁字。
蒲炀来不及多想,迅速走到最里面的那座,这里烛光不能直射,只有飘忽的昏黄偶尔落在他身上,蒲炀就着明明灭灭的光线对上了石像。
向来淡然的眼,看着人总显得冷漠,紧紧抿着的嘴唇,换个地点说不定能让蒲炀夸句雕刻技术真不错,堪称入木三分。
可此刻的蒲炀却紧紧盯着那座石像的脸,表情晦暗不明。
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