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对啊,韩老师是我们的带队老师,我们都很喜欢她,但前段时间她流产了,身体也不舒服,一直在住院。”
这突然出现的韩老师让蒲炀有些不解,就如同一团彼此缠绕毫无头绪的冒险团里又多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外来客,与其格格不入,他在心里快速整理了一下这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问刘声:
“夏莱和韩老师的关系很好吗?”
刘声点头:
“当然,韩老师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好。”
蒲炀凝下目光:
“李妍也是?”
“都说了每个人都——”刘声这才反应过来蒲炀话里的意思,难以置信地看向蒲炀,“你怀疑韩老师??”
“这绝不可能!”刘声断然否定道,“是她曾经帮了夏莱很多,夏莱很感激她,更何况韩老师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她能干什么?”
“坐轮椅?”
蒲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他蓦然擡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刘声,正准备开口,身后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福禄寿撑着把手,气喘吁吁地看着蒲炀:
“老大,燕老师找你。”
蒲炀擡眸,所有的情绪在瞬间如潮水般隐退,起身走了出去。
他手伸进口袋里,里面装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是刚刚从刘声肩颈上取下来的。
罗盘和符纸混在一起叮当作响,好不欢快,蒲炀思索着刚才那一群学生,指尖将符纸碾碎,变成粉末消散在虚空。
燕南正好从走廊出来,两人在门口撞见,蒲炀越过燕南,看见那群学生的背影,正围在一块说着话。
燕南开口:“怎么样?”
蒲炀将视线收回来,眉宇间凝着一层冷霜,对燕南道:
“我从他身上取下一张符纸。”
“符纸?”燕南和他对视一眼,“刘声本人没问题?”
“不太清楚,就目前来看,应该不是他,”蒲炀并未立刻下定结论,刘声既然知道那本书的存在,那他本人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真的只是草草听说吗?
更何况……
蒲炀想起和刘声的谈话:“他们那个带队老师,姓韩是吗?”
燕南点头:“听说叫韩鸢。”
“韩鸢……”蒲炀将这两个字拆开,在唇间慢条斯理地过了一遍,嘴角上扬,很轻地勾了一下。
“怎么,你认识?”
“不止我,你也认识,”蒲炀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燕南,“她是周校长的夫人。”
燕南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
“哪个周校长?”
“还有哪个周校长,”轻描淡写几个字,犹如炸弹一样在深水中炸开,蒲炀淡声开口,“当然是大名鼎鼎的泰宁大学一把手,周国昭。”
他们学校的学生几乎都不知道校长夫人的名字,这也正常,周校长向来很少提起自己妻子,对外行事也极低调,因此见过这位校长夫人面的更是少数,只隐约听说她名门出身,家里背景夯实,其他一概不知。
更别说燕南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年轻老师。
可他在霎时之就领会到了蒲炀的意思,怪不得每年戏剧社的拨款的高得另其他社团艳羡不已,只怕福禄寿知道了也只敢说句同人不同命。
“我曾经见过她一次,”蒲炀看着那群学生的背影,若有所思,对旁边的人道,“我父亲三年前去世,家里没人,我请了三天假,料理完后事,刚好在殡仪馆碰到了校长和校长夫人,孩子夭折,从生下来到离开,半个月都没有。”
“那时候的韩鸢非常憔悴,仿佛一张白纸,风都能刮跑,我们相顾无言,最后她对我说,好好活下去。”
蒲炀说话的语调向来很冷,不带什么感情,好像只是在很客观地叙述一件事情,可不知为什么,燕南听在耳里,就觉得有些伤感,鳏寡孤独,蒲炀不过二十二岁,送走了故亲,就只孑然一身。
这是燕南的第一反应,而后他才意识到蒲炀想说什么:“刚才杜玫还和我说过,韩鸢因为流产,已经请假好几天了。”
“没错,”蒲炀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接二连三的意外,再坚强的人大概也很难扛下去。”
说完他却话锋一转,看着燕南:“可是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三年前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腿部残疾坐上了轮椅,可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人为什么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办一个戏剧社团,她难道不会触景生情吗?”
戏曲讲究声台行表,每一个都是重点,可一个行,一个表,对一个腿部残疾的人来说难度都太高,她竟然还能够客服重重困难,花大力气去办一个社团,既不划算,也不符合逻辑,唯一能解释的,只能是她对戏曲有执念,一种能够让她客服一切困难也要达到的执念。
而这个执念到底是什么,他们暂时无从知晓。
他们对视一眼,燕南正要开口,福禄寿从一边飞跑过来,神色匆匆:
“老大,燕老师,不好了,出事了!”
。
“没事儿,大家别紧张,我们就按照之前排练的,该怎么唱就怎么唱,”杜玫一行人站在后台,一起打气道,“站位都清楚吧——”
“社长!”一个女生匆匆跑来,喘着气打断她,“新娘不见了!”
“刚刚不是还在休息区?”杜玫皱眉,朝女生做了个手势,报幕的主持人已经走下舞台,她只能让其他人先上,“你们正常走,新娘的戏份在后面,我去找她。”
九点一刻,观众席上的学生已经走了大半,第一排的贵宾席倒是没人离场,黄城看着缓缓拉开的幕布,对旁边的人道:“这韩老师的社团,我看过几次,表演的那是相当好,好几个学生都有她当年的风情。”
旁边的男人带着副金丝眼镜,神色疲倦,白发渐生,闻言只是淡淡点头:“专心看。”
幕布起,婉转动听的戏腔清澈透亮,一个窈窕倩影着一身粉色长衫,面施粉黛,挥别她的情郎。
“秋江河水冷悠悠,莫见你,飘平落叶顾你身。”
唢呐起,起呼而过,二胡声破空横立,情郎粗布麻衣,壮志凌云,板胡贯穿其间,几声雨打浮萍,小钹响,一幕落。
情郎日夜苦读,栏上的榜换了一张又一张,他次次都来,却次次落空,终于,又一个深秋,壮年男子从泱泱人群中揭榜而立,朝天高嗥,一转身,却碰见了个模样秀丽,笑意盈盈望着自己的贵小姐。
到了深冬,送榜的乡亲才奔着寒气,年复一年地将榜送回田野,这一回不像以前那样沉默了,他高喊着:“中了,中了。”
这一声,把邻里乡亲全部喊了出来,识字的,不识字的,全部守在村口,笑着说好啊,这般好,只待来年,姑娘就要坐着接她的大花轿见情郎了。
姑娘面如三月艳桃,羞红了脸,可心里欢喜着哩。
下一幕却琴声一转,言笑宴宴成了悲壮苍凉,姑娘穿着喜服,却没有坐上花轿,背着她的人也不是自己的情郎。
可闹亲的邻里们还是笑着,那样高兴,说好啊,这般好,姑娘嫁了人,生个白胖小子,香火有了传承,冬日里也不愁炕凉。
台下的人感兴趣的扫视几眼,不感兴趣的昏昏欲睡,黄城有意无意观察着旁边的人,却发现这人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更不好了。
“剧情变了。”另一边的燕南对福禄寿说。
原本的剧情应该是情郎迎娶城中的达官贵人,一路飞黄腾达,早已忘记在家苦苦等候的姑娘,哪里有姑娘被迫嫁给他人成亲的戏码?
他们目光紧紧盯着台上,台下看着的人不认识那个披着红盖头的高个姑娘,可她们知道,那个红盖头
蒲炀站在台上,也意识到剧情已经偏离正轨,却只是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新娘,可眼睛却掩过盖头,死死盯着那个迎娶姑娘的刘声,慷慨激昂的坠胡与竹笛声混杂,闷子劈里啪啦打在鼓声间,功成名就的情郎回了乡,却看见了这副景象。
自己心爱的姑娘穿着喜服,正在和别人拜堂成亲。
气氛在瞬间绷至最高,无声的棉帛如横裂琴弦,仿佛一碰就能点燃。
变故就发生在瞬息之间,刚才还规矩站好的刘声一个转身,趁着磅礴壮烈的乐声伸手,掌心握住一个东西,在擡手的一下秒,带着凉气的指尖猛地握着自己手腕,一条铿锵相撞的锁链顺着自己手臂飞速蜿蜒爬上,以不容反抗的力量将整只臂膀牢牢禁锢!
另一边的情郎同乡亲们起了争执,喧哗声将两人隔在后方,刘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是谁?”
蒲炀没理他,慢条斯理梳理着手上的盘扣,轻声开口:“你的目标,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刘声怒气冲冲地低吼一声,另一边的情郎争执无果,也发了火,跑到厨房拿出菜刀,竟是狠狠砍了过来!
刘声先是下意识偏头躲过,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被情郎“杀”死,只好侧身顺势躲过,整个人仰躺下去。
蒲炀也应声而倒,头碰到地面的一瞬间,一声诡异幽暗的破裂声从自己脑海炸开,“轰隆”一声,好似整个人的灵识被吸空,巨大的眩晕感和失重感齐齐奔来,蒲炀看着近在咫尺的男生思考了两秒,看见刘声指尖握着的符纸,这才反应过来。
他从刘声身上取下来的符纸并不是别人贴上去引诱蒲炀前去的,相反,是刘声故意的,所谓自导自演,刘声等的就是现在。
他的目标是蒲炀。
他们全都被刘声给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