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蒲炀整个人被甩出窗户,极大的风声将他整个人包裹,脑海中血液倒流,像是在提醒他,自己在极速下坠。
无名指突然传来一声刺痛,像是被细线割裂,耳边的风声忽而远去,失重的感觉顷刻消失,他察觉到自己似乎落入到一个怀抱,另一个人剧烈的喘息声顺着耳道分外清晰地传递开来。
燕南单手托住蒲炀后腰,另一只手放出仙绳缠绕在李妍房间外的横栏上,终于,齐齐下坠的两个人得以缓冲,晃悠着停留在了半空之中。
而一根细长的红线从无名指向外延伸,交互错乱地绕在彼此手臂上,远远看着,就像是将两人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了一起。
凶煞没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哪可能轻易放过他们?血红的布料被撕碎成絮,洋洋飘落下来,然后黑色巨物破窗而出,尾钳夹住仙绳又是猛地一抛,燕南见状,飞快地脱了手,借着树的枝桠作缓冲,他用手牢牢护住怀里人的后脑,两人翻转几圈,惊险躲过蛇蝎前爪,狼狈地摔落在一楼的草地上。
燕南擡手,用拇指抹掉嘴角溢出的血,那凶煞正用空洞的眼框对着自己,满身都是刺扎挺立的黑鳞,尖爪深扎在泥土之下,像是在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将东西交给他。
燕南突然笑了一下,他一贯温和的眼睛里此时依然不见狼狈,只是什么感情都不带地扫了眼四周,虚指一点,以他们为中心的十米开外雾气陡然升起,以此为屏障,他们与外界完全分隔开来,让本就昏暗的夜色陷入了更隐绰的雾泥里。
“虽然不知道泰宁的废物怎么办事的,但我可以好心代劳,”眼尾带笑的男人慢条斯理将带血的袖口挽了上去,漫不经心道,“希望他别怪我多管闲事。”
凶煞先是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意从土地深处以极快的速度升起,破土直达自己全身,然后像熔浆一般地爬过四肢百骸,好似数不清的蚂蚁在啃食自己的神经,痒意与痛意交织蔓延,仿佛一场毫无止境的凌迟。
它对着虚空长嗥一声,不破不立,发着狠戾朝燕南直冲而来,燕南连视线都没偏过半分,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手指先是勾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这什么废物身体。”
只见那原本挺拔直立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身体,慢慢的变薄变轻,却在下一秒突然停住,因为身后的蒲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向他猛冲过来的凶煞,嘶哑着嗓子道:“你前面!”
燕南像是刚从走神的状态中回来,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才慢半拍看向自己前面的蛇蝎,锐物与肉体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狂躁的蛇蝎不得要领地奋力一击,直接将燕南撞出了几米开外。
那血液里如同百爪挠心的躁意一刻不停影响着煞物,四肢好似被夹在烈火上灼烧,此时的它就如同一条横冲直撞的恶犬,全然忘记自己的初衷,只怒喘着气看着面前的人,想要吸食掉面前人类的灵识,将他们撕碎成渣。
蒲炀脸色苍白,拍着胸口咳嗽几声,松手时却一愣。
他顺着自己无名指上突然出现的红线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红线的尽头——正是离他几米远咳得半死不活的燕南。
“……”
躺在地上虚弱的燕南一眼看清他想的什么,艰难地擡起手,那根碍眼的红线便跟着晃悠在蒲炀眼前:“它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你——咳咳,记得先用稳灵符定住它,然后再拿仙绳,哦你没有……那个——”
“行了,”蒲炀脸上还带着刚挣脱梦魇的冷意,不耐烦地打断他,“等你说完天都亮了。”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像只困兽的煞物,想起刚才困住自己的幻境,取下手上的锁链勾在手指上,“我试试。”
蒲炀临走时又转回身冷着脸对地上的人说了句:“撑着别死,很快就好。”
小巧精细的锁链在夜里也闪着难以忽视的光芒,蒲炀偏头凝视着它,轻声道:“我大概知道你的用法了。”
然后对着锁链当空一抛,轻飘飘打了个响指,一张渡水符从指尖炸开,蓝色的火焰与锁链贴合燃烧,最后一滴水燃尽,原本还毫无动静的铁锁链就已盘旋之势在瞬息之间成几何倍增大!
铁与钢相撞,发出厚重的闷声,可那条锁链却以极轻盈的姿态盘旋在上空,如鱼得水,一抹银光倾泻其下。
铁遇热融,水遇热消,如鱼得水,皆因二者同源。
他的符纸需遇水方见奇效,无水便以血液代劳,那同样的锁链也一样,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现在才懂。
而且现在,他总算见识到这条锁链有多大了。
铁锁链将蛇蝎从头向下至尾部全部牢牢绑在一起,方才还疯狗一样的煞物此时的状态像极了海鲜市场里待人宰割的大龙虾,燕南扶着腰走过来和蒲炀并排站在一起,伸手液了张符,黄光闪现,方才还偌大无比的大蝎子现在终于化为了一团黑黝黝的雾气。
蒲炀的锁链没收,与煞雾紧密相契,呼啸的大风终于在此刻散去,雾气消弭,正当二人准备收了障术时,眼前的煞物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那是婴儿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