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2/2)
“为众人抱薪者,冻毕于风雪。”
凌榆的眸子垂了下去,声音都因为说太多话带上了一丝沙哑。
“这些苦难是本不该有,传奇也不该遭受的,如果没有那些事,你说传奇最后会瘦削成那个样子吗,你说他的成就会止步于此吗?不会,是那些人毁了一个原本应该更加璀璨的奇迹。”
凌榆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那么多话,他本来只想与池惊澜讲一讲传奇的故事让他知道传奇是多么令人敬仰,可是讲着讲着,在池惊澜沉静的神色中,他就收不住了。
现在社会上的价值观,能吃苦依然是褒义词,凌榆知道自己的想法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也因此一直憋在心里没有和别人说过,可他看着池惊澜听到池澜故事的神色,听到他的反驳,本该生气的心却被没由来的心疼占据,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全被他说出来了。
他看着身旁好像被传奇的故事冲击到的少年,有点晃神地想,若是当年的传奇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应该也会像他这般意气风发吧。
可是这样不对,他们不是一个人,不该被这样比较。
但凌榆想起之前的种种疑点,心底却总是会生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没有证据,只是出自他的直觉,那个猜测总是会被他的理智压下去,如今却越来越按捺不住,尤其是这一次卡尔加里之行……
今天的重点其实还是问这些问题的,故事也基本讲完了,凌榆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问出他的疑问,他听到了少年清冷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池澜在国家队的这些事情的,陈延……爷爷跟你说的?”
池惊澜紧紧盯着凌榆,心底却早已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来没跟人说过自己的经历,就算是前世,因为陈延并非专业花滑教练,不能当国家队的教练,一开始说要跟着池惊澜去做他的助理也被池惊澜拒绝了,而到后来,国家队里一团糟,池惊澜更不会让陈延过来,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过的并不好。
他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可现在看来……池惊澜抿了抿唇,反应过来陈延当年被他轻易骗过去的模样大概也是装的。
“差不多吧,不过那些观点是我自己的观点。”凌榆回答,眼神微微闪了闪,不过池惊澜没注意到这点。
他匆匆忙忙地低下了头掩饰住自己的神情。
凌榆的观点,他从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可当凌榆盯着他沉声说出口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就好像曾经踽踽独行的那么多岁月里多了一个同行者,好像在沙漠中穿行许久的旅者终于找到了一捧清潭,好像他的《新芽》之中,长久黑暗之后初升的那抹朝阳。
他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人神化捧上神座,被各种各样的人认为他天赋好就应该多多磨砺,认为他遭受的苦难是理所应当,甚至是在帮他。
池惊澜以为自己习惯了,以为自己放下了,可这一刻,那种被人给予最义无反顾的相信,被认可,被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看的感觉,却让他瞬间被攻破了心防。
及时低下头才没有当场失态。
可心跳依然不受控制地加速,即使在这个严肃的场合。
身处曾经生活了许多年的军营,让池惊澜有一种被曾经的叔叔们注视着的感觉,红色从少年的脖子攀上了他的脸颊,他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攒得指尖发白。
聚沙成塔,积水成渊,一瞬间的时间,池惊澜脑海中闪过了重生以来与凌榆相处的每一个画面,记忆之深刻,细节之清楚,让他自己都为之感到惊讶。
总共活了快三十年,池惊澜第一次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了,他对一个人的感情不对劲。
不知不觉点点滴滴的积累,到如今已经汇聚成了大江大河,波浪滔滔不绝,连他都无法去控制。
这一瞬间,池惊澜脑海中闪过千万种想法,终止于青年似乎下定了决心问出口的一个问题。
“池惊澜,我们是朋友,对吧?”
……
池惊澜眼神沉沉地看着凌榆,心想。
他不想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