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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之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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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展开,金箔上的纹路是越境的大半江山,“你为朕收回的土地尽数在这上面了。”

左湖手中有另一片,一合便是大越的万顷山河。

这种漂亮的小物件勾的卫含章满心欢喜,“喜欢,我日日戴着,逢人便夸耀这是我三哥给的。”

左湖也弯着眼睛笑,“我可记着这话了,你要哪日把我的千里江山搞丢了,我拿你是问。”

卫含章当即就把头上的簪子换下来,“不会的,三哥放心好了。”

“对了,金箔上面的画也是三哥刻的吗?”别在头上不出三秒,卫含章又把这木簪取下来细细研究,“看起来不像。”

工艺实在是过于精湛,打死他不相信左湖自己做的出来。

额头上猛地挨了一记,“怎么嫌弃我做不出来啊。”

卫含章歪头而笑,并不计较那一响栗,“如果是三哥亲手做的,那我就给阖宫上下表演琴技。”说着,他还把那片金箔展开在耳边弹着听响。

“我画的图,召天下能工巧匠费月余琢磨篆刻而出,大越独此一份,委屈不了你。”左湖沉静地看着他那高兴样儿,话锋逐渐转沉,“哪日我要是犯糊涂,这就是凭信。”

左湖知道自己某些时候乍现的想法十分之不美好,他在提前做预防。

而那时的卫含章无有知觉,只道左湖杞人忧天,“三哥要是糊涂到了连我都不愿见的时候,那什么凭信管用啊。”

他往来四境无阻,不信有朝一日,会仰赖一个物件儿才能祈愿得见天颜。

……

寒冻渐生,除却手脚上的麻木,卫含章有意识地感受到思绪渐渐迟滞。但同样,他不再想在这个时候还和自己过意不去,于是便任其发展,开始有一搭没一搭,无根由无逻辑的草草回顾这一生。

老侯爷同郡主娘娘是对典范夫妻,无数文人赞颂其,夫为国捐躯、妻死生相随。

卫含章却知道他父亲之死,里面有多少当年锦妃和二皇子的手脚在里面,也知道他母亲得知他父亲死讯,将自己交由文皇后之后,就执意要去疆场为夫收尸,最后身死那处,也与那两位脱不了关系。

所以有时,他也在思索是不是自己同左湖来往过重,才招致此般祸事,但一念想,娘娘和三哥待自己有多好,便每每为有这样的心思而羞愧。

事实上,他对父母的执念来由于其他人对此不断的念叨和无可挽回的失去,本身对于老侯爷和郡主的感情却说不上有多深。

那两位事务繁忙又各自恩爱还早早离世,分与卫含章的时间实在算不上多。幼时卫含章也时有怨恨,但自接手军务起,便全然理解了。老侯爷好歹还全了夫妻情谊,自己却真不是个东西,从小至今,许与缚云的东西,就没几个真正实现了的。

确实如此,现下大越几年之内不会有大战,宁怀沙等人去签条约,也一定会为越国谋得不错的好处,而眼见的最可能继任君主的左珉也有圣君之相,真是再好不过。

先前他只觉得左珉像一个皇帝,识人善任,杀伐果决,心智和胆识都不缺,到最后那孩子为劝自己莫要返京能说到那种地步时,卫含章才真正觉得,这孩子有明君相。

卫含章不相信左珉不清楚自己手中的兵权对于皇权之争有多重要,同时左珉也不会不清楚自己最是容不下什么样的人。但左珉不惜暴露自己最薄情寡信、自私刻薄的一面,冒着被他厌弃,从而于军权上失去支持的目的是什么,卫含章也明晓。

左珉清楚,卫侯的存在,对于大越的意义,重于卫侯支持他的意义,并且能忍痛取舍。

唔,草芽那小姑娘只吃了他两块糖一碗馄饨,怕是要受这事波及。

宁为臣那小孩儿离开西北的时候还对着自己呲牙咧嘴,自己这两次回上京都没空去瞅他一眼,不知道有没有讨喜几分。

卫含章又开始头疼起来,希望昭定帝只是不爽他手中过重的军权,单纯就是对自己发发疯,如果再波及到俞寒、周浵等人,那真要动及大越的根本。

这该死的冬日怎么如此难熬,他真想将当年的锦妃也推进冰池子里去过一圈,让先帝也体验体验雪日里跪在寒风中的感受。

卫含章用颤抖的轻一些的右手,从耳后摸出卷起藏于耳廓鬓发间的金箔。

金箔光亮如新,而卫侯已经镣铐加身。

头疼,肩胛骨的伤口可能裂开了,冷意透过血肉,直往骨头缝里钻,其余旧伤也不消停,酸痒麻软,浑身上下俱不是滋味,仿佛冷风在张着嘴咬人。

卫含章疼的发懵,这一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十足分明,为什么昭定帝要这么做。从理智到情感,这都是血本无归之事。

哪怕来一出杯酒释兵权,都好理解的多,昭定帝不会不知道自己是不识趣之人,凡他稍加暗示,自己会有不从吗?就算是时日渐久,犹疑有加,要卸磨杀驴,也不该选在这时。

东南初定,西北平安,这个时候,哪怕自己真犯了滔天大错,也该走正常程序,三司公审,以安人心。哪里会只让一个刑部侍郎,就给卫侯定了谋逆之罪?

这不是等着让人给戳脊梁骨吗?

除非是意上心头,被冲昏了头脑。但激情杀人,想不到这么周全,不会从递信,到布置布防军擒拿,再到安排好论罪行刑之人,环环相扣,无有遗漏。

当然,权利的交接,本身不一定是个十分复杂的形式,先快准狠地拿下,斩草除根,之后丛生的波澜总有办法。

如果真是最后那种情况,昭定帝已决意不计后果地要斩除根深蒂固的野草,那这片金箔递与不递,意义都已经不大。

人精神的泄气就在那一瞬,走于街上时,他不是没有怨恨,甚至想好了质问昭定帝之词;坐于刑部时,他时刻等着昭定帝的提请审问,已备好对答之方;哪怕就坐在这儿了,他也在肖想,昭定帝总会来见自己一面,总要告诉自己为什么。

暗色中金箔无光,就好像这永远只是卫某人不切实际的一厢情愿,一应种种皆是咎由自取。

几乎从不离身的金箔被卫含章裹好塞进了砖缝之中,并拈取粉末堵实了缝隙,黄金纯粹,不必再去沾染他身上的污血。

他几乎不想再挣扎了,要不,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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