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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度之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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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伤,夫人不必担心。”

卫含章知道了,他们这些人闻血腥气闻习惯了,骤然在人身上闻到股不明显的血腥味,多半会归因于斩杀敌手时留下未清理干净的。所以他只要面上无事,就极容易蒙骗过那群兵痞子。

但在正常人的观念里,一闻有血腥气,多半就是这人有伤在身。

看来以后进宫拜见左湖,他的准备工作得多做点,免得人无端担心。

思路一僵,哦,不必了。

积年累月形成的习惯很难改,但卫含章的心突然钝痛了下。

他三哥好像没怎么像钱夫人一样惊讶于他受伤过,周身携带药味和血气,几乎都要成了卫侯的标志性味道。日子久了,便不觉臭与香。

也或许,不必卫侯多做伪装,装聋作哑的人,自然也就闻不到,看不见。

他再不想听见“十八,你在我身侧,我才能安心。”一类的话。

一个周身难安的人,如何能安旁人的心呢。

也难怪缚云看他的眼神常带哀戚。

卫含章就说自己武艺冠绝上京城,怎么还让个小孩儿担惊受怕,原来问题出在了这。

钱夫人将身上的香囊解了下来,递与卫含章,“妾身自做的香囊,或能帮侯爷遮掩一二。妾身上妆手法还算过得去眼,侯爷不介意的话......”

男女大防自然还存在着,但钱夫人自认自己家的姑娘都到可以给卫含章做媳妇的年纪了,她自不必提,此时又是非常时期,谁有什么,搭把手都是应该的。

而她此行孤身见外男,不也是因为人手不够吗?

卫含章用右手接过钱夫人递来的香囊,绽了个花儿似的笑容,“多谢夫人美意,妆还是算了。不过也就一会儿给他们饯行,撑一撑场子的事。之后尽是烟土飞灰,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浪费夫人的好手艺。”

钱夫人点了点头,“侯爷这一说,妾身倒是想起来了。我家大人差我来跟您说声,他既然到了此处,便没有弃城而逃的道理。”

“妾身同郎君愿与诸位将士共进退。”

钱夫人微微笑着,脸未着妆,裙裾带灰,像风来即倒,又深自扎根绝不离岸的芦苇。

脆弱而坚定。

卫含章说为什么钱夫人会来找他。

就是这钱解也竟然是个随性之人,他怕是忙着疏散百姓、交接事务不怎么得空,然后找了自家夫人来说一声。

这态度随意得仿佛不是愿与诸位将士共进退,稍有不慎便会将自己献在了平度的生死大事。而是,今个儿天气好,晚上我们小聚番一类的日常平淡小事。

而钱夫人既无惧色,也能受一惊吓就能暂时忘却,可见,她也不认为这是多么大的事儿。

志同者必道合,无怪这钱家夫妇是有名的情深伉俪。

卫含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钱夫人来意,“大人到此处时日尚短就加固过城墙,卫某人想一定也有夫人一力支持的缘故。”

“唉,一点银子罢了,不值一提。原想着若有万一,能为百姓稍挡一阵兵戈也是好的。这不就派上了用场吗?”钱夫人满脸庆幸。

妇道人家没有营生手段,加上钱解一家又是遭贬至此,那点银子大概率不是嫁妆就是棺材本。

“无此城墙卫某人不敢在此处据守,为官者及家眷能做到这样尽够了。钱大人是政事官,后面整顿城务、恢复民生,才是他的要务。而夫人您有儿女,操持家务、相夫教子,才是您的要务。各司其职,我等人尚存,便暂不必你们来做矛与盾。”

卫含章冲钱夫人拱手行礼,“劳请夫人告诉钱大人,平度的事务卫某人接手过来了,大人他该去青州继续安顿百姓。”

钱夫人本来主意已定,过来不过是告诉卫含章一声。

听此言论,她再细细重思自己与钱解如何行动才能为百姓谋得最大之利时,不禁慨叹这人思虑之周全、用心之良苦,“大人曾说上京城歪风邪气甚重,无一是男儿,宁愿家中女娘做姑子,都好过许给奸佞家的人。妾身看,却不尽然。”

卫侯这不很好?

多讨人喜欢。

虽不怎么认同那句“上京城无一是男儿”,但听到真心赞赏的漂亮话,卫含章还是心头高兴。

“大人心清气正,令媛定如夫人般兰心蕙质、心善貌美,做姑子多可惜。未来的郎君定然会是清朗君子。”

他非文质彬彬之人,难堪为良婿。

有些人就是拒绝和画饼都不招人讨厌,钱夫人笑着道,“妾身倒是越发喜欢侯爷了。”

卫含章也笑起来,“舞刀弄兵之人多凶险啊,我这祸害就不去祸祸姑娘家了。”

“侯爷是哪里的话?”

钱夫人原只当他婉言拒绝了自己家的姑娘,未曾想竟然如此决绝。

卫含章不多解释,只是笑笑。

钱夫人心里明白这人大概已有终身不娶之志,暗道造孽,心下可惜。但事已毕,她不欲多占卫含章的时间,便爽朗地行礼作别,“侯爷多珍重。”

卫含章拱手欠身回礼,“夫人此行顺利。”

地方长官一家能在百姓撤离后,还未离开,明知此战凶多吉少,仍愿留下固守。这样家风养出来的人家,卫含章打心眼里佩服。

毕竟不沾血之人,有几人真正受得住刀兵架在脖子上而安之若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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