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在弦上(2/2)
“张尚书,下官记得刑部侍郎是张响张侍郎吧。你们张家手不仅伸得长,还玩得好一手贼喊捉贼。”
叶衍华解释完,晏党中随即就有人嗤笑了声。
宁怀沙看着威仪散了大半,不知责问晏党刑部二位侍郎缘何只提张侍郎的居心,经人一挑逗又要崩不住的太子,微不可察地叹气。
这位太子殿下如无强有力的相助,怕会在此事上沾一身泥水。
“殿下,臣有事回禀。”
室内突然一明,冷肃森然的声音让乱如菜市的殿中瞬间找回群臣集会的样子。
左璘心中长舒了口气,坐了回去,“卫侯请讲。”
“多谢殿下。臣不知丹药是谁做的,汤羹又是谁做的。但臣当日是先与陛下共饮同食,闲谈一番后才自请为陛下一试丹药之效用,而后病发。”
卫含章睁眼胡诌,但这一锤下去,便是要敲定事实。
没有受害者记不清楚具体受害过程,且嫖姚侯的话在堂上足够有分量。
无论他刚才那番行事有多么狂悖,苦主为事情论调,真实性都毋庸置疑。
左璘听他所言后,彻底心定,脸上浮出笑意。
“卫侯,您说话可得有依据,此事事关陛下龙体。兹事体大。”晏故却仍有话说。
卫含章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人便是毒害皇帝、诬陷皇后、指责储君都有胆,却没胆和真正淬过血的眼神对上哪怕一瞬。
晏故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晏大人,说话当然得讲究依据。末将卫含章愿用项上人头作保,此前所言句句属实。若诸位有疑,待陛下醒来便可请圣裁。倒是晏大人,帝后本为一体,龙威凤仪,是你我可妄议的?”
卫含章在胡说,但是在天子犯错时,胡说胜于吐露真相。
“就是,晏大人。做臣子就得有臣子的样子,妄议君上成什么体统?”
抄手多时的江千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发言的机会,当即就摆起帝师的架子。
晏故气笑了,这朝堂上要论不成体统,有能过于见君不跪、进出随意的这师生二人的吗?
偏生这两位还好意思指点他人。
“卫侯,那您将李将军......”
“帝师说得有理,妄议君上确实不成体统。”宁怀沙与张口与宴故异口同声。
刚才堂中一时间除了江老先生,竟无人有所应答。
太子更是不中用,他明显被卫含章这份大礼震得不知所措,宁怀沙便顺手接了江千的话茬过来,还不甚给面子的压了宴故的声音下去。
于是揣手看戏的宁党回神,纷纷表态。其余大臣也陆续附议。
太子的东宫之位、监国之权才稍稳了些。
这时,东南边加急战报送至,吴国组水师二十万犯海右,曹、晏二人及留守的李小将军不敌,即墨、高密、莒,三县尽失。
宁怀沙知道自己之前往东南面拨放的粮草兵饷和先遣调兵算是尽付东流。
果然越国这破落户,提前谋划有什么用?除了他家将军没一个能打的。
左璘更茫然了,下意识道,“兵部尚书如何说?”
一句话就将卫含章好容易给他抢回来的主动权,转又交给了自己的敌手。
唉,不怪他家侯爷,之前教太子没多久就回府发誓再也不教人了,然后坚决地以他军务繁忙请辞。
幸好当年左湖没叫自己教这家伙,不然,他可能早被气死了吧。
难为太子三师和东宫的属臣们了。
晏故一瞬间觉得自己和这样的人为敌,简直是毕生的耻辱,但送上嘴边的肥肉不咬白不咬,“臣以为当请李将军即刻返回东南整顿水军,抗击吴军。”
“李将军自身疑罪尚未洗清,岂可出战?臣请卫侯。”
张严虽不满左璘将先机白白递与了晏党,但气恼呵责无用,只得补救。
“卫侯久居西北地,怕是对现今东南军务不熟悉了。”晏故又言。
“且卫侯病中才起,恐也难耐奔袭。”叶衍华道。
此一点切中要害,无论是宁党还是武将那一圈人马,这个时候确实不想将担子压在卫含章肩上。
一直没说话的礼部尚书李清霜道,“殿下,臣以为或可谴孟将军。”
孟峥知道自己的斤两,东南那片泥潭不是他能去搅和的,“殿下,臣不善水战。”
“殿下,吴国与我大越井水不犯河水已多年。二十万不是小数,曹、晏两位将军的实战经验不丰富,将数量误判或是遇上强劲的海寇,误认为吴军也未可知。”叶衍华用他那温吞的调子继续道。
卫含章的余光扫了俞寒一眼,俞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户部接了尚书之位的温鲤,知晓了钱尚书在朝廷一要钱就活不下去了,干脆上吊自证清白不是没有道理的,“殿下,国库空虚,若有大战恐难供给。”
派谁不派谁,他不知道,打与不打,他也不干涉。温鲤只知道反正国库没钱了。
抄家丰国库的法子虽好,但是毕竟不是有源之流,可以源源不断地来。
左璘坐在高台上,一列列的全是人脸,几看不清底下群臣的面貌,七嘴八舌的好似都有道理,也辨不明他们话中的真假。
往日他只是参政听授时,个个和蔼,见到也颇深,然当他坐在这儿后,那些人尽是如此可恶又无用。
他知道他父皇为什么每每疑心深重,头疼不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