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的人,是我吧?(1/2)
你喜欢的人,是我吧?
宋怀景不解,慢慢踱步到琴凳旁边的靠椅旁边,也坐下。
“身边的人都认为我会继承我父亲的衣钵成为一名音乐家,”苏隐竹转过身,伸出一只手游走在琴键上,“我喜欢音乐,这是事实。我听过太多“天赋异禀”、“可塑之才”诸如此类的标签,它们通常出自巡演后父亲的朋友、音乐会的观众之口。虽然父亲从不明说,但他目光里偶尔向我投来的稍纵即逝的赞许都会让我倍感信心。”
苏隐竹双手交叠在一起,散漫地放在腿上,继续说:“就像他自己说的,每一个选择都要慎重。我热爱音乐,但下定决心要把它作为毕生理想的追求,这并不容易。”
“他走后,我曾有一段时间没再碰过钢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仅仅只是一段时间的迷茫,我还是惊叹于音符、旋律在我指尖迅速流失的速度,”苏隐竹目光骤然幽深,“音乐是感性的,人们几乎不可能怀揣绝对理性的态度去对待它,更不该头脑一热打着钟爱的信条草率踏入它的领域,于我,于琴,都不负责任。”
“你觉得正是因为对音乐的热爱,所以更不能对其草率做决定,对吗?”
苏隐竹认真地点头,大抵是夜晚的风凉,两人目光触碰的瞬间让苏隐竹猝然感到柔软而让人倍感心安的温度,声音也松懈下来,袒露道:“其实我妈妈并不希望我把它作为毕生的职业,她认为对音乐的喜欢有无数种方式去表达,她可以给我请最好的老师让我继续深造,但仅作为工作之余的一种爱好。她说做音乐太苦了。”
“你的想法呢?”
“我不知道。”宋怀景原以为苏隐竹会仔细思考一阵,但他答得迅速,俨然已经无数次对自己发出过同样的疑问,可每一次都踌躇着麻痹自己,再等等,这个问题可以放到以后解决。
“我相信你对音乐的爱与敬重不输于任何一位音乐家,”宋怀景起身把半掩的窗户关上,“可是我认为困住你的不只是喜欢,还有恐惧。”
苏隐竹身形一僵。
“你害怕一旦倾尽所有去做,却一生碌碌无为,创造不出惊世骇俗的乐曲会让自己无颜面对年少的瞩目;害怕终有一天你的天赋丧失,你就会坠入平庸。或许,你还害怕会像你父亲那样,在最有作为的时期黯然隐退,无疾而终。”
苏隐竹感到眼眶渐渐发涩。
“是。”
苏隐竹仰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就像七岁那年我曾下定决心再不弹琴,想把自己和父亲之间仅剩的纽带剪断,葬送我的天赋和努力。可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触摸琴键,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钟爱音乐不为取悦任何人,音乐永远纯粹,我喜欢的只是音乐带给我的,只属于我的乌托邦。”
苏隐竹双手按在琴凳上,压住自己的波动的情绪,偷偷瞅一眼站在窗边背对着自己的宋怀景,见对方没有回头的意思,迅速抹开眼角的泪渍:“那段时间其实还挺难熬的。我每天都坐在琴凳上想自己内心深处所蛰伏的东西到底是不甘还是爱,荒废已久的练习还能不能拾起。”
这个问题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困住了年少的苏隐竹,炙烤着他的意识,直到现在依旧像无法恢复如初的伤疤,隐隐作痛。
即使与过去和解后,苏隐竹又开始广泛参与音乐,拾起曾经被丢弃的好奇心。
他不再拘泥于键盘音乐,开始尝试管弦、打击乐器,以此拓宽自己的音乐品味,对古典、歌剧、流行乃至宗教音乐广泛涉猎并参加了无数场演奏比赛,场场都取得极其傲人的成绩。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多年扎根在内心深处的尖刺已然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苏隐竹无法再说服自己把它抛在脑后。
拖延的问题一直都在,被压抑的终将归来。
宋怀景终于转身,坐到苏隐竹旁边。琴凳并不宽敞,两人肩靠着肩,体温穿透衣物,触动神经。
他微微仰头:“船停泊在港湾永远是最安全的,但那不是造船的意义。”
宋怀景不会琴,只伸出右手用低音键笨拙地弹了一段旋律。他又倾身让两人靠得更近,近乎严丝合缝,“人们喜欢设想遥远的未来,总以为这样就能先发制人,在自己意志不坚的时候幻想出种种细节来扩大对未知和突发状况的恐惧。”
“我不希望我的未来被无端的恐惧束之高阁,我也不希望你这样。”
苏隐竹那一瞬几乎忘记了呼吸,眼泪却掉了下来。他只好把头压得更低。
“别哭。”明明没发出半点声响,可宋怀景就是注意到了。
“我时常觉得,这个世界并不关心你的理想,你的悲喜,它看见的只是你的皮肤和骨骼,”宋怀景故作轻松地笑笑又道:
“所以别停下来,往前走,去找寻你自己的音符谱写你的乐曲。无论你选择怎样的路,职业也好,爱好也好,我都会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你的前途远远不止于此。
苏隐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肩线也开始颤抖,反倒把宋怀景弄得有些无措,第一次任凭充沛的情感越过理智的警戒线,把人揽过来一把抱住。
......长久的缄默。
“谢谢。”苏隐竹率先打破沉默,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笑起来,宋怀景心一颤,放在琴键上的手顿了顿,想帮对方擦掉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却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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