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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得偿所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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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起牙关,咬住她的指尖,牙尖挨上了柔软的指肚,陷进去,用远远不至于破皮、相较于撕咬更适用于厮磨的力气,在她指尖挤出来一个充血的红色的低凹。

他闭上发热的眼睛,低下头,像一只狮子那样拱上去以示亲近——抵着周黑雨的额头,用自己的眉心去碰她的眉心,让自己的毛发蹭着她的发丝,让湿润的鼻尖蹭过了她的鼻尖,让下巴尖划过她的面颊。

她的呼吸细细碎碎地打在他的脸上,急促且失去了规律,像仲春的月光一样柔和。

周黑雨睁着眼睛,看到陈漠河靠过来的时候,还是睁着眼,可等到他低下头来,连带着浓密到近乎杂乱的睫毛也扫过她的眼睑,眼睛出于保护晶状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像世界闭幕一样阖上。

“这是自由发挥的一部分。”

周黑雨想。

不知是什么蹭过了周黑雨的唇峰,周黑雨又想,或许是狮子的胡须。

秋风吹过,周黑雨缩了一下身子,陈漠河伸手她竖起领子,把她耳边乱飘的碎发掖好。

一片被虫蛀过的叶子飘落到两个人的中间,他们的眼睛于是都凝固在那片叶子上,然后不期而遇。

这场枯叶赐予他们的对视,带来一阵天旋地转。

周黑雨看见陈漠河的侧脸蓦地滚过一片惨白机械的光影,紧接着,她眼前一阵高密度的白光闪过。

“谁在哪里!”

天地之间乍然亮了起来,体积过大的苍白光线挤占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空隙。

陈漠河猛地睁开眼,将周黑雨推出去,大喊:“快跑!”

凉风吹进周黑雨的眼眶里,像一管薄荷霜直接捅进去,让她简直当场就要呲出来眼泪。

她迅速而不可抵挡地抽离,从那片眩晕里返身就跑。

在跑走的零点零零一秒的间隙里,她给陈漠河使了个她以为心照不宣的颜色。

可这眼神实际上让陈漠河凭空觉得……觉得跑开不是她的意志,而是不可抗力的产物。

猎猎秋风把她的校服吹得飞起来,周黑雨脚步不停,身后的手电筒光乱打,耳边的风乱刮。

她不敢回头,因此顷刻间也不知道追击者的远近,只听到分辨不清的各种人的怒喝,混合着许多人的散碎脚步声,变成一头灰色的巨兽赶来,

晁校长带着口音的怒吼响起:“抓住他!把他捉回来!”

陈漠河下意识地伸开双臂,拦住那些要去追周黑雨的保安。

好像有一台空气抽取机,抽走了周黑雨变得扭曲而失真的幻影,也带走了陈漠河肺里的所有空气。

一时间脚步声纷杂,人影乱晃,灯光乱闪,陈漠河用足了力气,将无数奔至的人,无数制服冰凉的人,无数拿着手电筒大喊大叫的人,挡在身前。

但是光速无法阻挡。

手电筒的白光还是如影随形,明晃晃的光斑跟上了周黑雨的脚步,清清楚楚把她一头短发的影子映在地上。

也借着这些光线,一张卡片从周黑雨的校服口袋里飞出去。

她奔跑的每一步脚步声,像在水里那样响出嗡嗡的回声。

推搡和拥挤中,陈漠河的世界剧烈摇晃。

他眼前全是不认识的人脸,于是他扭过头去寻找周黑雨的背影,却已经不见了。

保安追到一楼的楼道尽头,听见男厕所里一阵响动,有拖把倒地的声音,进了男厕所,发现窗户开着,便跟着跳窗而出,可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此时周黑雨已经按照计划图纸,顺着操场的栅栏出钻了出去。

“校长!没抓到人,但是捡到了他的校园卡。”

陈漠河放弃了激烈的抵抗。好几个人将他的整个躯干被按得躬下去,回头的姿势让他脖子发酸,他低下头。

晁校长气怒至极,脸色憋得通红,指着陈漠河的后脑勺骂道:“光天化日,行此种有伤风化之事,我校的耻辱。凤玉一中没有你这种人,开除!立马开除!”

手被缚住,胳膊被反钳,全身力气全都被卸下,肩膀无力地垂下。明明是一副任人宰割的羔羊姿态,他却从喉间发出畅快的笑意。

目标达成。

他仰头看着漆黑夜晚的天空,带着凉意的空气蹿到胸膛里,让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随后,就像万星泄地一样,只剩下平静。

母亲的固执己见、毫不留情;父亲不可理喻、强硬姿态,吹胡子瞪眼的气愤表情……

所有陈漠河要怨恨的东西,此时仿佛青烟一样,轻轻揭过,都可以被原谅了。

毕竟,他已经赢过他们了,不是吗?

他顺从地被校长带走,接受讯问,被放回家,被要求明天再来。

顺从是已经知道了结果的释然。

释然是叛逆的尽头。

他拉开漂亮的黑色小轿车的车门,对着王哲道:“我就要被开除了。”

王哲笑道:“恭喜你,得偿所愿。”

临到此时,万事皆休、风静树止的时候,陈漠河瞧着街道前的雾蓝夜色,上车的脚步一顿。

好像星际穿越里的巨大飞轮永恒号,旋转着、呼啸着、破开一层虚空中的玻璃,砸碎陈漠河的耳膜,撞进他的脑子,把他撞得简直要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他记不起来周黑雨的笑。

周黑雨很少笑过。

真正的欢快的笑。

从夏天,到秋天,到冬天,他能想到许多人的笑脸,可挖空了记忆,直到脑海里那片土壤出现偌大一个深坑,深到能埋下他自己,他也想不起她嘴角上扬的样子。

她一直在沉默,在烦躁,在生气,在皱眉,在委屈,在哽咽,在冷言冷语,在恶语相向,在怅然若失。

她的笑很少,总是笑得勉强,笑得敷衍。

真正的笑容少有在她的脸上驻足。

这个明明他早该预料,早该接受,早该习以为常的事实,却像宇宙空间站一样在地球外流浪,直到现在才被记起。

可是被记起了又如何?

难以释怀的断章,半途夭折的故事,旧意难平的诗篇,世间多的是——只要在最激动人心之处戛然而止,他们尽可以没有结局。

“怎么了?”王哲不无关切地问。

陈漠河回过神来,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明天还要去学校。”

但他还是想再看一次,周黑雨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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