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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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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那咱们该怎么办?奴婢打探到,陛下已经快扛不住了!”

太后胸口不停起伏,气得眼前一阵晕眩,嬷嬷及时上前搀扶才没有跌倒。

这两日,大喜大悲一桩桩紧随而来,尤其她的身子,萎靡了数月,确然经不起如此折腾。

“太后娘娘,您保重身子要紧。”

音落,叩门声蓦地响起。

嬷嬷去瞧,回首时,脸色愈加难看。

“回禀太后娘娘,看守皇陵的侍卫来报,淑太妃逃了。算路线,应是奔着皇城来了。”

太后顿了下,忽的笑了。

旋即冷嗤一声:“那么聪颖的女儿,居然有这么一个愚蠢的娘。哀家有时候真是忍不住想,淑妃那点脑子,怕是全都用来取悦先皇。”

嬷嬷道:“太后娘娘,太妃私逃可是大罪,您看?”

“淑太妃进京,想是为了见楚玥,那就让她们母女见上最后一面。届时,按罪论处。”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楚玥那个丫头,手上沾的人命不少吧,拢一拢,一并交由刑部处置。”

嬷嬷愣了下,迟疑道:“这般,会不会太快了?”

楚惊春旧党自然要一一处置,可淑太妃和八公主毕竟是楚惊春至亲,一面是百姓祈福,一面又取她至亲的性命,只怕落一个落井下石的名声。

“哀家昨夜做了个梦,醒来时忘了干净,方才看着外面的雪忽然又想了起来。”太后擡手点了点一侧圈椅,“楚惊春就坐在那儿,和从前一样,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她活得好好地,冲我笑。”

“哀家忍不住想,她真的死了吗?”

嬷嬷惊讶擡眼。

“陛下说她死了,尸骨无存,那便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她会不会还活着,正藏在哪个地方疗伤?或是就等着哀家松懈,她好给哀家致命一击?”

嬷嬷不解:“长公主受困于数万人之间,应是不可能生还吧!”

“太后娘娘,您是想……若是长公主还活着,必不会眼睁睁看着淑太妃和八公主去死?”

“奴婢斗胆,长公主自小被逐出皇宫,同淑太妃几乎没有半点母女亲情。若真的还活着,怕是不会因此现身。”

若真还记着淑太妃是她的母亲,当初便不会将她打发至皇陵,又将亲妹妹幽禁。

太后不屑冷嗤:“是没几分情感。可是,置之不问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又是另一回事。你忘了,当初要和亲,她可是没打算将楚玥送过去?”

“看一个人,正是要看她在要紧之时的选择。”

“倘或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嬷嬷愣了下,细想过后方道:“若是奴婢,便是要打仗,也会先将八公主送过去和亲,届时便可为我大军拖延更多时日。长公主不肯送八公主前去,莫非真是不忍?”

太后眼皮微垂,眼底划过一抹嘲讽。

“她呀,就是嘴硬心软。从前,楚玥几次三番要杀她,她居然还能轻轻揭过?”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困住淑太妃和八公主,再将消息放出去,倘或楚惊春还活着,必然会现身。

黑夜卷走最后一点光亮时,嬷嬷回转,带来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回禀太后娘娘,为长公主立雕像的事落定了。”

大臣们和百姓已然退而求其次,陛下决然是扛不住的。

太后也不想在此事上多言,只道:“淑太妃呢?”

“已经压入大狱,奴婢将消息放了出去,不出半个时辰,必然满城皆知。”

“好,哀家就在这等着,看她的亡魂何时现身。”

“太后?”嬷嬷错身看了眼外头,踟蹰开口,“国舅爷在殿外。”

太后立时了然,张平晏同姜大人掌管朝政,淑太妃下狱,他自是第一时间知晓。这会儿,怕是兴师问罪来了。

“姐姐身子康健如初,弟弟忙于公务,今日难得抽空来探望姐姐。”

张平晏躬身垂首,说的恭谨客套,太后望着外头漆黑的天色,着实想笑。

亲姐弟间,早没半点隐秘,太后亦懒得作伪。

“看来官场浸淫于弟弟大有裨益,数月未见,已是这般沉稳。”

张平晏终于缓缓擡起头来,太后望见一双泛了血色的眸子,和着一张极近苍白的面容,那是大悲大痛才有的形容。

“姐姐何必如此?”他的嗓音愈发沉痛,“她已然死了,她死了姐姐都不肯让她安生?”

太后早已料到张平晏如此,淡声反驳:“她的衷心,陛下和百姓自会铭记于心。然则,她是她,旁人是旁人。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楚玥手上沾染数条人命,早已是该死之人。至于淑太妃,自皇陵出逃,更是死罪。”

张平晏蓦地扬声:“她们终归是长公主至亲。”

顿了顿,又是嗓音低哑道:“姐姐自问,当真没有半点私心?”

“是!”太后坦然道,“哀家确然可以换一个时机定她们的罪,可是,凭什么?”

她是一国太后,难道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吗?况且,她也不曾冤屈了她们?那两人,可不是什么良善。

太后忽的目光灼灼地望向张平晏,语间颇有几分意味。

“平宴,你年纪不小了,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若是你寻不着中意的,哀家便做主为你找一个。”

他何尝是找不到,不过是从前够不着,如今见不到罢了。

这世上,再没有阴阳相隔更令人绝望。

张平晏脸色愈加萎靡:“罢了,姐姐要杀就杀吧,想来,她也不是十分在意这些所谓至亲。”

离京前,楚惊春将一切都安排的极好。唯独没有提及血脉相连的八公主和淑太妃,想来,是早没了亲缘。

张平晏耷拉着脑袋,顾自转身离去。

立身宫门外时,才恍然回过神。

“老爷,上车吧!”

身边马夫不知提醒了几遍,张平晏擡首望了望天,无星无月,黑色笼罩了大地。

“去天牢。另外让人去春和楼,备一份最好的酒菜送来。”

半个时辰后,张平晏立在天牢门外。他与八公主淑太妃其实没见过几面,只当,是为了楚惊春,替她最后送她们一程。

张平晏掌管朝政,堪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以,无人敢阻拦。

只是,前头引路的狱卒明显脸色不对。

眼见着再转个弯就到,那狱卒终是扛不住,猛地跪下来。

“小的有罪,小的一时贪财,收了林霁尘的银子。现下,林霁尘正在里头呢!”说着,狱卒一并将踹在怀里的银子双手捧了出来。

林霁尘前来探望并不稀奇,只方才张平晏浑浑噩噩,没得心思去想。

这会儿也懒得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与身后人打了眼色,方悄声来到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牢房。

林霁尘的声音正传过来,“玥儿,此事t乃太后娘娘亲下的旨意,我……我实在无能为力。”

随后,是什么被踢翻的声音。紧接着,女子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破耳朵。

“为什么?我与太后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林霁尘无望地望着眼前几近疯癫的女子,从前她是装疯,如今,却是真的要疯了。

他甚至懒得解释,想来下狱之初,也早有官吏同她细数过她的罪责。只楚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觉着是哪处得罪了太后娘娘。

默了默,只好挑拣楚玥能瞧得上的,说道:“先前绑架楚统领的千金,这事,也是死罪。”

楚玥更是抓狂:“那是她让我做的!怎么,想要先磨杀驴不成?”

林霁尘无声叹息,凭着楚玥的所作所为,陛下和太后娘娘怕是早就瞧不上她,更看不惯先皇的宠妃淑太妃。可终究有楚惊春那一层关系在,楚惊春不发话,不好处置。

如今,楚惊春不在,自然要除掉她们泄愤。

林霁尘转头望向一旁呆坐的淑太妃,发髻凌乱,青丝白了一般,垂着头,看着极是萎靡。

他张了张嘴,试图宽慰,可将死之人,说什么都是无用。

末了,只得将带来的食盒往前推了推。

细微的动作顿时惹恼了楚玥,她又将食盒一脚踹饭,嘶吼着:“林霁尘,你休想让本公主吃这种腌臜东西。”

林霁尘嗓音沉闷:“还有三日,这是我从酒楼带来的。”

三日后处斩,急什么?

“春和楼吗?楚惊春的春和楼!哼!本公主才不要吃她的东西!”

林霁尘看着碎了一地的碗碟,再不知说什么好。

一旁淑太妃却是好像想起什么,忽的大步近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我听说,如今掌管朝政的两位大人都是她的人,对吗?”

林霁尘错愕地点点头。

淑太妃灰暗的眸子愈加灼灼发亮:“他们是受了她的恩,还是她的男宠?”

姜大人乃当朝宰相,年近半百,如何与楚惊春有什么勾连。张大人确曾在长公主府住过数日,但很快搬离。

林霁尘面色顿时难看至极,抽回被紧攥着的手腕,冷声道:“淑太妃说话不必如此难听。”

楚玥见林霁尘因为楚惊春竟然甩了淑太妃冷脸,当即就要呵斥。

淑太妃忙摁住她,一面紧盯着林霁尘继续道:“那便是有恩了。我还听说,全城百姓为了楚惊春祈福,也是有他们在后面推波助澜?”

“许是吧!”

此事林霁尘并不知情,也无从知晓,只大略想想也知如此盛大之事,必是有高位之人推动。

“好!好!那就好!”

淑太妃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又道:“你想办法,将两位大人请过来,请一位也成,我自有办法带我儿脱身。”

“母妃?”楚玥激动上前。

林霁尘满眼诧异:“您说什么?”

一墙之隔的张平晏更是一瞬莫名,随即便是眸色幽沉。瞧此景,怕是淑太妃手上还攥着楚惊春什么把柄。

幸而他今夜前来,若是被打个措手不及,恐让楚惊春灵魂都不得安宁。

淑太妃则往外推他:“你只管想法子让他们来就是,我自有法子。”

楚玥面上生出喜色,一脚踹在林霁尘身上,厉声催促。

“还不快去!”

林霁尘身形未动,他不知淑太妃究竟要说什么,可平白就让他心生不安。

顿了顿,方严肃道:“太妃若不肯告知一二,恐我白衣之身,无法请得两位大人前来。”

淑太妃思索一二,到底是咬牙道:“好!谅你也不敢宣扬出去。”

随即压低了声音:“楚惊春上战场前露了身手,听说奇袭敌营,还斩了敌国大将的头颅。你猜,她这满身武艺是从何处习来的?”

林霁尘顺着她的口吻:“她身手奇绝,已非隐秘,太妃说这些,怕是无用。”

淑太妃只得又道:“她被逐出宫,消失了十几年。这么些年,她是如何长大,如何习武?想是没有人知道吧!”

“您知道?”

她在深宫之内,绝不可能知晓。

许是瞧见林霁尘眼中不屑,亦或到底是觉着四下无人,立时又道:“本宫当时不知,事后也知道了。”

“连云山上,是本宫找人将她捡走。”

“那个人,乃是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

“他曾,心悦于本宫。”

张平晏寂寂听着,眼睛一点点瞪大,心底一个念头忽然蹿出。

上战场前,楚惊春在长公主府门前上马的动作流传开,张平晏便如旁人一般,知道她始终藏着满身武艺。

彼时,他确曾想过楚惊春这一身武艺究竟从何处习来。只是,他没打算去查,亦不想查。后来,得知她战死,便彻底将此事抛却。

如今,却是有人要拿此事做文章。

张平晏大步走出,在淑太妃满目震惊之下,缓缓道:“听闻淑太妃要见我,直说吧!”

淑太妃愣了下,林霁尘忙躬身道:“草民拜见张大人。”

淑太妃狐疑地望着张平晏:“你真的是他?”

楚玥被幽禁前是见过张平晏的,忙凑到淑太妃身边:“母妃,是他,就是他!”

淑太妃仍是谨慎:“你同楚惊春是什么关系?”

“楚惊春,楚惊春。”

张平晏细细咂摸着,倏而笑了。笑得薄凉又讽刺。

淑太妃这一声声“楚惊春”,是半点没将楚惊春当做自己的女儿。

然要淑太妃道出背后的隐秘,免得将姜大人再引来,少不得自个先道出些不为人知。

张平晏垂下眼,沉沉道:“我心悦于她。可惜,她觉得我该做个治世良臣,便将我从长公主府赶了出去。”

淑太妃不能不讶异,名分上张平晏该算是楚惊春的舅舅。然而从根上论,其实没得半点血缘。

“林霁尘?”淑太妃转头看向林霁尘。

林霁尘看了眼张平晏,方是应道:“这件事,草民并不知内情。不过,张大人先前确曾在长公主府住过一段时日,离开后,确实平步青云。”

楚玥在旁,亦是连连点头。

心不心悦不知,可张平晏飞升却是真的。

淑太妃细细瞧着张平晏的面容,是有一副为官做宰的沉稳之相,可惜,还是面目平庸。怪不得,楚惊春瞧不上。

至于所谓一往情深,秉着楚惊春那张脸,想来是真的。

淑太妃立时落定了主意,掸了掸皱巴巴的衣裳,下颌微扬,又是一副一宫之主的姿态。

“想来张大人一直在隔壁,本宫也不废话,楚惊春是楚惊春,但她并非一个清白的女子。”

音落,林霁尘和楚玥皆是无比震惊地望向淑太妃。

唯张平晏,因早已将人性想至最坏,仍神色淡然。

“淑太妃还是说得直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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