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2/2）

假期最后一天，顾昔白又接到一个噩耗，于丽丽病逝了。这位咳嗽了这么多年的数学老师，终于不用再咳了。

顾昔白特意又请了几天假，留在清城等着参加于丽丽的葬礼。他在三中的那段日子，于丽丽对他也算颇为照顾，他想要去送她最后一程。

顾昔白觉得应该把于丽丽去世的事告诉夏雪松，可是他翻遍了手机上所有的通信软件，却发现他竟然联系不到任何一个能找到夏雪松的人。而唯一跟夏雪松有关联的，竟然只有“哪儿”用来预约的公众号。

这个发现让顾昔白一阵后怕，还好他没有做什么过激的行为。如果他真把夏雪松逼急了，夏雪松随时可以再次消失，那他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到他了。

于丽丽过世后的第七天，三中的校长在南山公墓为她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追悼会。追悼会上顾昔白见到了不少以前的同学，除了同班的几个比较熟悉的人之外，大多数他都已经叫不出名字了。

追悼会开到一半的时候，赵松延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跟着众人一起，给于丽丽献了花。

“你不是出国留学了吗，怎么回来了？”追悼会结束之后，顾昔白跟赵松延一起等车。

“最近国内流感严重，正巧我正在做流行性病毒研究的课题，所以就回来了。一方面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突破，一方面也想尽一些绵薄之力。”

顾昔白点点头，“早点回来也好，听说国外也挺严重。”

“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赵松延说，“我前几天见到夏雪松了，在隔离区。”

“隔离区？”顾昔白一惊，“他流感了？”

赵松延一看顾昔白这反应，就知道他已经见过夏雪松了，于是便没有多言，“不是他，是夏宁。”

“夏宁？”顾昔白皱了皱眉，“夏宁是谁？”

他在记忆中搜索一圈，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任何印象。

“嗯？”赵松延没想到顾昔白不知道夏宁，解释道：“一个小男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

顾昔白心里不由一阵慌乱，五六岁的小男孩，夏宁，难道说……

“他们，什么关系？”

“我那天值班，正好看见他们，那个孩子，叫他爸爸。”赵松延说，“不过也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当时穿着防护服，听不太清楚。”

顾昔白低着头看着路边略显枯黄的树叶，没有说话。他不敢说很了解赵松延，但也知道赵松延不会乱传无根无据的事情。

赵松延的车先到了，他上车前又嘱咐了一句，“你别想太多，看那孩子的年龄不太像他儿子。”

赵松延走了之后，顾昔白取消了叫车，转身又回了南山公墓。在管理处买了两束花，他想去看看夏雪莹和言秋。

他在往生堂里转了两圈也没找到夏雪莹的牌位，想来应该是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只好带着两束花去了言秋的墓前。

言秋的墓碑很干净，旁边还放着一束尚未完全凋谢的鲜花，显然是不久之前刚有人来祭奠过。

顾昔白蹲下身把花放在墓碑旁边，与那束即将凋谢的花并排放在一起。两束花对比鲜明，好像两个平行的世界，也像是摆在他面前的分叉路口。

一个鲜明艳丽，一个枯萎凋零。

他看着墓碑上言秋的照片，轻声问道：“言老师，您说，我还有机会吗？”

墓碑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有一缕秋风钻进了他的衣领，连带着他的心都凉了半截。顾昔白扯了扯风衣领子，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顾昔白偶然看到在言秋的后面一排，有一个略显新鲜的墓碑，上面的名字是言明，立碑人是文澜。顾昔白猜那大概是言秋的父亲，于是便把另外一束花放在了言明的墓碑前。

第二天中午，顾昔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燕城了，结果却接到防疫站的电话，问他是不是昨天去了南山公墓。

公墓管理处有工作人员昨晚被确诊为流感，虽然他不是那位工作人员接待的，但所有参加追悼会的人都算次密接人群，全部需要居家隔离十五天。

好在公司大部分事务都可以在线上解决，居家办公倒也没耽误多少事。

只是学校那边比较麻烦，虽然导师把教学资料都发给了他，但研究生课程和本科时不一样，不是看看课件就能搞定的。

清城这边隔离完出来，回到燕城又是七天的居家隔离。等他再次解除隔离，已经是十一月了。

顾昔白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了“哪儿”，没想到到了那里却只见一扇紧锁的门。

“哪儿”歇业了。

他慌乱地去翻手机，这才发现早在半月之前，“哪儿”的公众号就发了一条公告，说因流感严重酒吧暂停营业，具体营业时间另行通知。

顾昔白这下彻底懵了，他和夏雪松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终于还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