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其一(2/2)
“我的字跟狗爬似的,拿不出手。”蓝钧灵很羞愧,他在灵山生活了九年,跟着琴棋书画医毒样样精通的灵衣侯,愣是只学会了医术,其他的一个都上不了台面。
“不过我还会一样东西。”蓝钧灵道,“但我需要工具。”
蓝皓贤好奇:“什么?”
蓝钧灵道:“一块上好的木头,和一把刻刀。”
不错,作为一个技术宅,蓝钧灵除了打游戏和直播以外,还有一个兴趣爱好便是雕刻。至于为什么会把雕刻当成爱好,理由只有一个,便宜。
只要给他一块木头,他就能刻出一颗地球!
蓝钧灵并不打算展开一个大工程,他只是为了应付寿诞,所以他要追云准备了一张寿星的画像,只花了两天时间,便刻好了一个巴掌大的寿星木雕。
追云逐月对着寿星木雕赞不绝口。
蓝钧灵却不以为意。
他的视线落在了余下的木头上,太子哥为了给他试错的机会,给他送来了一盒子木块。他练手只浪费了一块,刻寿星又用了一块,还剩下二十几块。
他心思一动,问追云:“宫里有我母后的画像吗?”
追云愣了愣:“有是有,椒云宫便有,公主要奴婢现在取来吗?”
蓝钧灵:“嗯,就现在。”
*
转眼便到了寿诞当日。
前些日子白宪国和朱隶国的使臣们便带着寿礼进京了,据说今天会进宫,一同参加傍晚的寿宴。
宫内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
喜庆的氛围却没能感染到蓝钧灵,他手中握着一个比巴掌大一些的小盒子,时不时朝殿外张望:“张太医还没来吗?”
追云道:“派去的人已经有一会儿了,太医想必很快就能到。”
又过了近一刻,柳焱姗姗来迟。
他的脚刚迈进殿门,蓝钧灵便对追云等人道:“你们且退下,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便把人都打发出去了。
柳焱向他行了一礼:“公主身体可有不适?”
蓝钧灵一言不发地走到他面前,将盒子塞到了他手中:“打开看看,像不像。”
柳焱不明所以地打开盒子,瞳孔猛地一颤。
蓝钧灵小声道:“我已然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只是照着画像刻的,也不知能与她有几分相似,若是不像,我也……”
“像,很像。”柳焱压抑着声音,却藏不了泛红的眼眶,“为何突然……”
“就是突然想到了。”蓝钧灵道,“皇帝寿诞,我给他刻了个寿星,但我并不是真心想祝他长命百岁。你才是我的父亲,我给他送礼,却不送你,我于心难安。”
柳焱无声一笑,将盒子收入怀中。
蓝钧灵忍不住叮嘱:“你千万要藏好。”
柳焱笑道:“放心,我一个大活人都能藏十几年,这个木雕,我会好好珍藏的。”
由于身怀“违禁物品”,蓝钧灵不敢让柳焱久留,又说了几句话后便让他离开了。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从未时起,便有大臣不断进献贺礼,直到申时,宫宴正式开始。
花灯满城,歌舞升平。
蓝钧灵头一回见到了皇帝后宫中所有有名分的妃嫔和皇嗣,妃嫔的座位一眼望不到尽头,皇嗣倒是只有十几个。他记得游戏中的设定,皇子皇女共同序齿,九子六女,长佑公主位列十五,是蓝宇隆最年幼的孩子。
也就是说,自他出生以后,后宫再无新生儿降世。
蓝钧灵玩游戏时没有多想,而今看来,倒是颇为讽刺,也许这就是强抢臣妻的报应。
百官贺寿后,便是使臣献礼。
蓝钧灵对那些奇珍异宝甚至是异域美人并无兴趣,一心埋头苦吃。
忽然感受到左手边投来的视线,蓝钧灵不由擡头看去,便见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少女正看着自己。她见他发现了自己,脸色微微一红,露出了个害羞的笑容。
蓝钧灵也下意识冲她一笑。
少女愣了愣,似是没料到蓝钧灵会回应她,又冲他点了点头算作问好,便转回了头。
蓝钧灵在记忆中搜索关于这名少女的信息。
但很可惜,不论是游戏中还是现实中,他都没有对这名少女的任何印象。
最后还是问了追云才得知她是皇帝的十四公主,生母出身低微,自身性格又偏软弱,以至于在这宫廷中查无此人,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蓝钧灵倒觉得,没有存在感是件好事,有时候受宠反而会招来灾祸。
寿宴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蓝钧灵有些坐不住了,宫宴上大家都推杯换盏的,哪怕他没有喝酒,也被酒气熏得有些晕乎乎的。
他唤来追云,准备出去透透气。
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起身的瞬间,白宪使臣团中也有一个侍卫打扮的青年站了起来,随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同退出了宴会。
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蓝钧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清醒了不少。
据说宫宴还要再过一个时辰才会结束,他其实并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不想这么快回去,便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每到这个时候,就凸显出电子产品的重要性了。
他完全可以用游戏和视频来消磨时间,而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望着星星月亮发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蓝钧灵一惊,起身,便看到追云倒在后方的草坪上,不省人事。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洛云?!”
蓝钧灵大吃一惊:“你不是在灵山吗?”
洛云笑吟吟道:“灵儿,好久不见,我来找你了。”
蓝钧灵注意到他身上的服饰:“你不是白宪的皇子吗?为什么会穿着使臣的衣服?”
洛云道:“自然是为了来见灵儿。”
他边说,边靠近。
蓝钧灵一阵恶寒,连连后退:“你站住!这里可是蓝昭皇宫,不容你放肆!”
洛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动手的打算:“灵儿,你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来见见你。”
蓝钧灵警惕道:“那你见到了,可以走了吧?”
“是,确定你的确是蓝昭国的十五公主,我便放心了。”洛云这么好说话,反而让蓝钧灵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他下一句便是,“如此我便可放心回白宪,请父皇替我向蓝昭皇帝求娶长佑公主了。”
蓝钧灵失声喊道:“你做梦!”
洛云笑着道:“灵儿,为了修两国之好,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蓝钧灵气得浑身发抖。
虽然知道皇帝因为柳云裳的关系格外宠爱他,可在国家大事面前,他不敢用那点所谓的宠爱去赌。蓝宇隆十有八九真的会同意和亲!历史上的公主不都逃不过这个命运么!
“好像有人来了。”洛云忽然看向他的身后。
蓝钧灵连忙回头,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灵儿,我在白宪等你。”
蓝钧灵又急忙转回头,却见洛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宛如幽灵一般。
又过了数息,他才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是蓝皓贤。
“哥。”蓝钧灵小小声。
蓝钧灵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怎么去了这么久,孤还以为你……”他话音未落,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追云。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你遇袭了?”
蓝钧灵摇摇头,将方才遇到洛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蓝皓贤。
蓝皓贤蹙眉:“你说的洛云,便是当日在灵山上纠缠你之人?你说他是白宪皇子?”
蓝钧灵点头,道:“你说他会是哪一个皇子,在白宪皇帝心目中份量中吗?”
蓝皓贤沉吟道:“他化名洛云,而白宪皇子名字中带有‘洛’或者‘云’的只有三皇子白林洛。白林洛的生母是云妃柳云惜,养母是皇后,从血缘上来讲,他是你的姨表兄。白宪的皇长子并不受宠,还曾来我们蓝昭做过质子,弱冠后才得以回白宪,排行第二的是位公主,第三便是白林洛。”
不用说,在兄弟中排行高,又是皇后养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嫡出,地位可想而知。
蓝钧灵垂死挣扎:“你说,父皇会同意让我去和亲吗?”
蓝皓贤抿唇:“我不确定。”
皇帝的心思,他们谁也猜不到。
蓝钧灵一下子就丧了。
蓝皓贤不忍,安慰他道:“若是父皇真的同意,孤也一定会极力劝阻的。”
蓝钧灵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
五日后,白宪和朱隶的使团先后离开。
洛云,或者现在该称之为白林洛了,他也再没有在蓝钧灵面前露过面,仿佛那天只是放了个狠话,宣示了一下主权,然后就消失了。
危险还没有真的降临,日子还得过,蓝钧灵不得不振作起来。
皇帝非常喜欢他亲手雕刻的寿星,第二天就让内侍监给他送来了一擡又一擡的赏赐,其中还有一坛白宪进贡的美酒。
蓝钧灵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也对品酒没什么兴趣。
但他又不能把赏赐下来的贡酒转赠,只能邀请太子哥来椒云宫,问他喝不喝酒。
蓝皓贤自然是喝的,并且酒量非常不差。
蓝钧灵看着他一杯一杯又一杯,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太子哥喝的不是辛辣的酒水,而是甜滋滋的蜜水。他忍不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先是嗅了嗅,只觉得一股酒精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又浅浅地尝了一口,嗓子烧得不行。
蓝钧灵立刻将还剩的小半杯推开,不喝了。
蓝皓贤起初也没在意,毕竟他还没见过喝了一口就醉的人,但今天,他见识到了。
蓝钧灵的脸不过几个呼吸便红透了,他摇摇晃晃地连坐都坐不稳了,眼前的一切都是飘忽不定的,连太子哥的俊脸都有些变形了。
蓝皓贤一把搂住从椅子上栽倒下来的蓝钧灵,哭笑不得。
“这就醉了?”
蓝钧灵双颊红扑扑,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蓦地,他擡手一指,差点撞到蓝皓贤的鼻子:“看!小鸟!”
蓝皓贤仰头,果然看到几只麻雀结伴飞过,无奈道:“长佑,你喝醉了,孤扶你进屋休息。”
“不!我不嘛!”蓝钧灵在他怀里扭动挣扎,“小鸟都飞走了,我要去追小鸟!你不要阻止我自由飞翔——”
蓝皓贤的衣服都被他扯乱了,又不敢太过强硬,生怕弄伤了醉鬼。
“好好好,孤带你去追小鸟。”
“不!我要自己去追!”
“你会飞吗,怎么追?”
“我当然会飞了,你看,我飞给你看!”
蓝钧灵一下子从蓝皓贤的怀里飞扑出去,蓝皓贤一个没拦住,蓝钧灵就在地上滚成了一个球。
“长佑!”
蓝钧灵趴在地上,安静了半晌,终于嘤嘤嘤地哭了起来:“为什么我不会飞了,我的翅膀呢,我的膝盖好痛呜呜——”
蓝皓贤头疼不已。
他此时也顾不上会不会弄疼蓝钧灵了,再这样放任下去,他迟早摔伤自己。直接把蓝钧灵从地上拎起来,扛到肩上,快步回了寝房。
蓝钧灵被放下后,立刻在床上打了个滚。
“好软啊,我飞上天啦,原来云真的这么软啊,嘿嘿嘿——”
蓝皓贤扶额。
他唤来追云,让她去准备醒酒汤,又让她拿了些安神香出来,至少让蓝钧灵不要那么闹腾,再弄伤自己。
安神香很快点燃,袅袅白烟透过香炉升空。
正在床上打滚的蓝钧灵忽然停下了动作,他爬到床边,盯着香炉,说道:“这个香的味道怪怪的。”
蓝皓贤疲惫道:“你离远些,近了呛鼻。”
蓝钧灵干呕了一下,捂着嘴道:“有点像林婕妤送来的点心的味道。”
蓝皓贤闻言,脸色骤变,立刻用茶水剿灭的香木。
“这香是谁送的?”
蓝钧灵又干呕了下:“好像是林婕妤。”
蓝皓贤几乎要被气笑:“我不是说不能接她送来的东西吗!”
“可是我不怕啊,我又不怕毒,她送来我就接着,还可以顺藤摸瓜,揪住她的幕后黑呕——”蓝钧灵这一次终于不再是干呕,狠狠地吐了蓝皓贤一身。
*
承天宫。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却听梁公公通传,皇贵妃求见。
皇帝蹙了蹙眉,还是让她进来了。
皇贵妃跟了皇帝二十余年,一进屋就看出了皇帝今日心情不佳,这正中了她的下怀。她装作关心皇帝的模样,让随身宫女递上了食盒。
“这是臣妾亲手熬制的绿豆荷叶羹,消暑解渴最是有效了,陛下喝两口吧。”
皇帝挥手:“朕没有胃口。”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女急急忙忙地闯到了殿外,被梁公公带人拦住了。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
“何事喧哗?”皇贵妃问道。
梁公公道:“外头有个小宫女,自称是椒云宫的,说是长佑公主身体不适,请陛下过去看看呢。”
皇贵妃余光扫了眼皇帝,故作不解:“身体不适去请太医便可,缘何来烦扰陛下?”
“罢了。”皇帝起身,“长佑从小在宫外长大,见不到父皇母后,如今回来了,想向父皇撒个娇也是情有可原,朕去一趟便是。”
皇贵妃连忙跟上:“臣妾同去。”
她落后皇帝半步,微垂的眼帘掩盖住了眼中的浓浓算计。
那名小宫女自然不是椒云宫的,而是她的人。椒云宫一如当年,轻而易举就能安插进人手,没了李嬷嬷,还有数不尽的宫人能为她所用。长佑和太子也真是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饮酒作乐,喝醉了不说,还敢点安神香,真是天助她也。
椒云宫的所有熏香早已被她派人掉包,今天便是他们二人的死期了!
*
蓝钧灵宿醉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记不太清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在和太子哥一起喝酒,结果喝了半杯就醉倒了,后来好像还吐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吐到太子哥身上。
蓝钧灵缓了会儿,例行公事地存了个档,然后挣扎着起了床。
门外的追云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进来——这是蓝钧灵的习惯,他睡觉不喜欢有人守夜。
追云一进来,脸上的焦急便把蓝钧灵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公主,您可算醒了,太子昨日回东宫后,便被陛下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