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苦(2/2)
整个仙界,颤了三颤。
所有修仙者从疲惫里惊醒,近几日灵力狂躁,他们仍然陷在先前兽潮的噩梦中,眼下青黑,嘴唇泛白,听到这声雷,反射性蜷缩成婴儿般的自保姿势。
殊不知妖兽群也惊恐地望向了天空,喉咙发出呜咽声。狂风撕扯树木,整座森林倾倒。
生灵大乱,似乎昭示,人间就要变天了。
时晏擡头望向黑云密布的冷色调青空,心底涌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轻声问,“333,你小说里剧情线大部分都遵从现实,对吗?”
“昂。”333警惕道,“不过剧情我是真不记得了啊,我就记得谈恋爱啦……”
殿内,妖风扯得两只红烛熄灭,只余一根蜡烛还在摇曳诡异的红光。
颛承唇角扯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他黑眸泛红,无神的瞳孔叫人不敢对视。
殿内他布下的八方杀阵,血意森森。
“就要死于我手,还要嘴硬多言,你当真是不怕么。”颛承淡淡道。
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楚问尘向任何方向踏出一步,迎接的只有死。
楚问尘反而笑得愈发温柔,红光跳跃在浅眸眼底,有种惊心动魄的昳丽,“我曾杀过你一次,怎么会怕。”
他往前走了一步,洪水汹涌袭来,淹没了白衣。
楚问尘却仿佛卸掉枷锁,笑意不减,握着剑的长指冰冷,如雪。
颛承眼皮突然莫名跳了下,“从何来的曾杀过我一次?”
与此同时,仙界所有疲惫休息的人,蓦然齐齐感受到了心慌。
一种刻在骨髓深处的惧怕倏地爬上脊背。
一个弟子从睡梦里惊醒,捂着乱跳的心脏,脑海下意识蹦出一个字:逃!
逃!他也不知从何来的这想法,但连滚带爬,掉下了床榻,想跳窗而逃,推开小窗,却见到了血色的天空。
大概只有被万万人的血洗过,才会呈现出这样浓重妖冶的血意。
他瞳孔缩成针尖细,突然想到也是兽潮来临那日,大雪漫天,客栈老板嘴皮颤抖的一句,“凶世之兆,凶世之兆啊……”
弟子哆哆嗦嗦,晕死了过去。
仙界某处,难得平定几日的妖兽群踏过沼泽,它们正被驱赶着再度返回深林,蓦然,领头的虎妖身躯僵硬一瞬,反首,咬上了赶兽人的手臂。
“妈的!”赶兽的修士晦气地骂了句,鞭子直抽虎妖面门,窝火骂道,“一群畜生,发疯了吗?!”
虎妖被抽得想掉头转逃,却被灵鞭拽回,只能在地面翻滚痛苦哀吟,仿若一传十十传百,深林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哀嚎声。
赶兽的修士不干不净骂了几句,鞭子凌空抽几下,想让这群畜生赶紧进去。
却对上了几百双红皮灯笼般的兽瞳。
他头皮发麻,反应过来,趔趄着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发疯的妖兽踏过他的身躯。
尘烟飞扬,仿佛挣脱束缚,恶念满胀,重回人间。
离苦剑闪烁血意。
它是神剑,也是妖兽之剑,白光闪烁时正义凛然,如今见血,像是欺骗与不详。
颛承太阳xue似乎在疯狂地鼓噪,冷汗滴落,“你话为何意?!”
迈步过杀阵。
“我杀过你一次。”楚问尘浅眸俯视,勾起微笑道,“在前世的宣和九年。”
以天地为熔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离苦剑是一柄神剑,但当它吸收了足够多的血,足够多的恶念后,它也会成为一柄杀戮之剑。
想杀一位大乘期修士,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例如前世的楚问尘经脉尽碎,换来入道,例如今生设下人间炼狱,以万物为濡养,哺育剑灵,反噬剑主。
“前世,宣和七年,归墟秘境提前开启,我夺得魁首,被你收入门下,才来的师徒关系。”楚问尘笑道,“宗主,你都忘了?”
嗓音轻若某一年的大雪落下。
掩埋了罪恶,也掩埋了血。
重新翻开旧事,必定会伤筋动骨,掉一层皮。
无数人的贪,恨,怨,怅恶,贪嗔痴,泪,忽而挤进颛承的脑海里。
他久久不愿回想的屠九渊宗一事,终究还是重回了记忆里。无辜被杀的人怨他,恨他,恨到恨不得成为恶鬼来生吃他的血肉。
颛承才发现大乘期的修士竟也会如此脆弱,脆弱到可死于一剑。
剑尖燃烧的神力似是宿命,刺穿心脏,逃不脱,挣不掉。就像那句话,他问心有愧。
他杀了无辜的几万修士,怎能不问心有愧。
颛承牙齿打战,手中的八卦盘,冰冷若霜雪。他曾用它卜过无数卦。
想他颛承,一生无一敌。他骗大道,骗天机,苍生玩弄于股掌之间,骗来成神。
任他怎样能算到,世界竟是被倒置过的。
楚问尘前世当了他的徒弟,故而他卜卦出该了这段师徒缘。
他屠了两宗,故而今日死于一剑。
前世的孽,今生还果。
轮回一次,他竟还是死在了楚问尘手里。成神大道,仍旧不过是虚假的,冰冷一闪而逝的浮光绚影,眨眼消逝。
受了这积满世间恶念的一剑,颛承已气血长绝,天人五衰,身体深处涌上两宗万万条灵魂的哭泣,让他有如凌迟般的痛苦。
万般算计,算不尽。
他却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无神的眼瞳精准地对向了楚问尘。
“我死了,你以为你就能好过吗?!”颛承嗓音古怪若恶鬼,嘶哑怪笑,“楚问尘,你命数如此,天生魔骨,为天煞孤星的命格,你克父克母克亲克友,若成神之人是你,恐怕只会惹来生灵涂炭!”
“楚问尘,你经历过两世,就该知因果轮回,自有报应。我的报应来了,你的报应又在何处呢?!”
颛承吐出一口血,笑得愈发疯狂,拼尽全身力量,扭曲嘶吼,低哑冷笑,仿若恶毒的诅咒:“楚问尘,你不得好死!”
他的胸膛被刺进一剑,再也没了呼吸。
楚问尘浅眸对着颛承冰冷的尸体,仿若在自言自语,“不得好死吗?”
“我的报应,不必你对我说。”
楚问尘往外走。
五大宗门的旗帜随风挥扬。
幻术不似剑、刀、棍棒这般有形的攻击,它是无形之物,施法在无形之间,虽杀伤力很难造成致命一击,却有围山造海之能。它施展范围辽阔,楚问尘以天下为幻境,修士入魔,妖兽癫狂,换来了这一剑。
这个世界要破碎了。
天玄强行拨乱的乾坤,在他陨落后,会重新恢复到宣和九年。
时晏好不容易赶回两仪宗,没想到卡在了入宗这关,他丢了身份玉牌,颛承要成神,封锁了两仪宗所有关卡。
守宗门的小弟子跟着狗眼看人低,拿吊梢眼看人,“宗主说过,外人不可入内!你这一身破衣服,不知哪来的散修还敢充当两仪宗弟子?逃难逃疯了吧!”
就在这时,颛承闭关的宫殿轰然倾塌,声音震耳欲聋。
时晏一振,暗道一声得罪了,反手打晕小弟子,溜进了宗门。
听到这声响动。
议事殿内的乌言第一个跳起来,双目炯炯,“宗主成神了?”
“什么?宗主成神了?!”
长老们纷纷起身。
喜上眉梢。
时晏呆了下,心底涌上不好的预感。
长老们不再管冗余杂事,一股脑儿地往乌言说出的偏殿赶去。
时晏到得更晚一些,就见两仪宗十几个长老们探头都往里看,争先恐后地想看第一位成神之人。
出来的却不是颛承。
回廊曲折,长剑滴血。
仅是一眼。
有长老瞠目结舌,一个“楚”字还未说出,忽地被封了口舌,或许是被人嫌弃聒噪了。
今夜血红的天空,月光昏黄,空气中灵力因子躁动,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怪异。
“楚问尘。”时晏遥遥喊。
重逢,竟有了一别经年之感。
所有长老看着他俩目瞪口呆。
乌言气急败坏,“楚问尘,宗主呢,他怎么没出来?!”
时晏猜出来了,好心地代为发言道,“他在黄泉,你要去找他吗?”
“——??!”
长老们顷刻严阵以待,人仰马翻:“楚问尘,你不准再动一步!让开,我要进殿查看宗主安危……”
时晏张张嘴,不忍多看他们一眼。
在楚问尘面前说这话,他们怎么敢的啊。
时晏跳过了小说很多情节,大多设定都忘了,唯独没忘记楚问尘一个很特殊的设定。
以杀入道,问鼎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