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苦(2/2)
为了成神,他了却尘世因果,收了楚问尘这个“命中当有”的徒弟。
又设下归墟秘境,八卦盘告诉他,当收下归墟秘境胜利之人为徒。
至此,因果了却,只剩下信奉了。
此次兽潮之乱,危与机并存。
颛承蓄了美髯,面相仍是中年人的容貌,英俊,但也冷硬,一双纯黑色眸子却添了如妖魔般的邪意,若没了这身道袍压着,像是会跑出来一只恶鬼。
他转首,神色冷下,对长老们说。
“此次驱逐兽潮的任务,绝不允许任何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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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入耳。
时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我是唯一能杀楚问尘的人?”
胡扯吧你。
这是时晏的第一想法。
天玄道:“并非出自我口,是道灵所说。”
这个消息冲击力过强。
时晏眼眸微微睁大,心底涌起了各种情绪。
天玄却突然笑了。
雪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如银光乍泄。冰冷,闪烁着生命力枯萎般的光。他的生机与世间相连,人世热闹,他也昌盛。世运不济,也是在伤动他的筋骨。
经过了千百年的冲刷,肉身初看无异,内里已千疮百孔。
似是能听到红尘众生的恸哭,两人身旁的小河缓慢覆盖上了层冰霜,片片雪花绽放,白霜爬上岸边,天空下起了雪。
天玄道,“你的性格很特别。见夏蝉不躁,见春风不喜。”
从见第一面起,时晏就有点莫名的排斥天玄,因此听到这句话也没什么太大的波动,甚至还有点儿敌对,“我们之前都不认识,你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天玄平静说,“我与阿梧命数相连,同喜同悲,她能感受到的,我也能感受到。”
“还有你师父……”
他话说一半打停住。
简单道,“我与你师父相识。”
“道灵曾给过指引,你是世间唯一可杀楚问尘之人,我便耗尽生机,将你带到了这个世界。”
时晏咬着口腔里的软肉。
他现在的心情该是什么?激动,高兴,或者是伤心吗?从到这个世界那一刻开始,似乎所有人都在说他身上有各种各样特殊的设定。
333说他是早死的白月光,花神说他是善,昆仑道人说他修道为上善若水,事到如今,又冒出来了个天道说他是世间唯一可杀楚问尘之人。
所以他来到了这个世界。
听起来像是比主角还要主角的设定。
时晏只有种被人耍了的感受,他胸膛里像是有股气越胀越大,“我穿越是被逼着的,拜师是被逼着的,怎么,到现在还要逼着我去杀人吗?!”
时晏气得眼眶泛红,“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你们会一厢情愿地认为,你们说我该怎样,我就必须跟着去做。”
他生气到对着天玄吼,对上的却是属于神明的眼眸,无喜无怒,眼眸透明,时晏胸膛里的气仿佛一下子泄了,涌上没意思的反酸。他沉默了片刻,一下子泄气趴在了石桌上,闷头说,“你当我是在发疯吧。”
很多年前,真正地成为了天道后,天玄已经很难感受到人类的情感,他说不出什么安慰之词,神明的话语只犹如一片薄如蝉翼的刀,锋利直白地割开肌理,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我的确想让你杀了他,”天玄说,“杀了楚问尘。”
时晏猛然擡了头,眼尾红意未消,对上天玄不通红尘的雪眸,他有种对方在对峙小孩胡闹的滑稽感。小孩闹得再厉害,也无用。
“什么意思?”错愕散去,时晏冷冷说,“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去做吗?”
天玄摊开手掌,接住了片从天而落的雪花。
雪花被掌心温度熨热,化为晶莹剔透的水。
一场梦醒,平生几度秋凉。
天玄道,“你会去做的。”
时晏说,“我不这么认为。”
“或者该说,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一定会跟着你说的去做?”少年墨眸如冰,冷冷地抗拒。
天玄平静说,“拨乱反正,回归正道。这是我带你来这个世界的目的,道灵只说了你一定会做到,至于缘由为何,道灵并未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