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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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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轻柔,悲悯。

仿佛怎么逃都逃不开的宿命。

上天在创造人时,就注定了他们从呱呱落地的那刻起,今后每一刻的流逝都是在走向死亡。

他看见了桃臻的一生。短短十八年,如流水飞逝。

襁褓,孩提,再到豆蔻时,最大的烦恼是今天要去玩什么,怎么又没吵过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陪在桃臻身边最多的人是宿煊,他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两人青梅竹马长大,从小就是吵吵闹闹的相处模式,一个爱揪人小辫,一个日日装哭告假状,都对彼此看不顺眼。直到有一日狂风暴雨,雷有腕口粗,他去学堂接走了快被吓哭的小丫头。

小桃臻抹抹几欲出来的眼泪说,“宿煊,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宿煊当时冷着脸。

他想说,当时雨下那么大,我一时脑子抽了才去的学堂,怎么就知道刚好就碰上你怕打雷。

一路抱着个怂球回来,鼻涕蹭得衣袖脏一块花一块,赶紧放他去换衣服吧,疯了才会想在这听她哭。

他忍着脾气,“太阳打没打西边出来我不知道,但下次再碰上雨天,你可以让你爹娘去接你。”而不是抱着他鬼哭狼嚎。

他和桃臻从穿开裆裤起就开始一起玩,彼此没什么性别意识,宿煊看着女孩脏兮兮的脸,眉头隐忍地跳了跳,他当时的心情其实很嫌弃。

可听到女孩低低的一句,“我修炼天赋不好,爹娘都不想管我”时,嫌弃的话好像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当时的宿煊说了什么呢。

那么多年,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大概是一句安慰的话吧,才会让女孩破涕为笑,头一次别别扭扭地夸了宿煊你人真好,然后蹦蹦跳跳回头去洗自己像小花猫一样的脸。

宿煊十一二岁时是个叛逆少年,他自认清高,将来绝对是仙界响当当的人物,对同龄人都有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清高感,天天摆着张酷脸谁都不理,因此桃臻格外看不惯他,日日来找茬。

越找茬,两人越吵吵闹闹,宿煊以能把她气死为己任,她越气他就越开心。可看着女孩欢呼雀跃的身影很久,他才发现自己脸上竟是带着笑的。

往后他们相安无事过了七年。

年少悸动,如初冬的湖水破冰,在春日的第一丝暖意到来之前,谁也不曾会预料过。

就是这样浅淡的一缕喜欢,他更浓重地感受到了桃臻死在他剑下时的心情。

怨恨,悲伤,不可置信,无穷无尽的哀伤。

她先前死也不会想到,命运到头,杀她的人竟会是宿煊。

痛意连绵入髓。

他的剑穿透了心脏,桃臻被杀时的心脏有多痛,宿煊此刻就有多痛。

“宿煊,我不是魔!”少女黑亮眼眸染恨,心悦时有多欢欣,被杀时就有多么成百上千倍的痛苦。

“你为何就是不信我呢?!”

一声染恨的痛哭,他为何今日才听了明白。

“是啊,你不是魔……”宿煊疯疯癫癫地笑起来,血泪蜿蜒而下,嘶哑着声音,“桃臻,你不是魔。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呢?”

他亲眼看完了桃臻十八年所有的记忆,她道行低微,可从未曾入魔。

宿煊喃喃说,“师父骗了我。”

颛承的卦分明从未错过。

可就是灭九渊宗的那一日,他说桃臻入了魔,说镜月宗宗主一家皆为十恶不赦之徒。宿煊,这是你命中的劫,闯过去了才可成大道。

你要亲手杀了桃臻。

宿煊,这是你的道。

无亲无友无情,莫贪恋红尘,须得前因消尽,方有后果。

九渊宗满门被屠,血烟染红了天空,镜月宗一衣带水,近乎全数死绝,似乎这里的冤魂也知道他是帮凶,两宗人之恨,悉数涌进了他的身体。

太多的恨已经让宿煊变得麻木。

奄奄一息时,鲛族神宫内少年的一句话,突然闯进脑海。

“你真蠢。”

“只想着杀魔,但你杀的真是魔吗?只看眼下,竟从不问……内心。”

一声古怪的笑从宿煊喉咙里挤出。

他在笑命。

真是可笑,宿煊,你杀了一辈子魔,都是用眼去看,可曾有一刻真正用过心吗。

太过浓烈的情绪冲刷过身体,在现实中,宿煊的脸色迅速苍白失血,像就要死了一样。时晏神色一凛,喂进去了颗救命丹药。

宿煊含着血沫嘶哑说,“你在做什么?可怜我?竟然要去救一个杀过你的人的命?”

时晏掰开他下巴,强硬地将那粒丹药喂进去了喉管,冷漠说,“你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杀人。”

时晏心烦意乱说,“我们之间的事之后再算,现在我还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剑下。”

护心丹蛮横的药力冲刷过宿煊的奇经八脉,勉强保住了他的丹田,时晏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脸庞恢复了丝血色,紧接着,眼眸上移,忽地怔住了。

“师兄……”时晏喃喃说,“你入魔了。”

宿煊的眼眸魔气缭绕,如血一般红。

时晏曾在魔界呆过,这样浓重的血红,下三殿的魔君都不一定能有。

心魔于修仙者,为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能渡过心魔之辈,无一今后不成为了有大为之人。心魔劫后,要么境界飞升,堪破红尘,要么痴痴癫癫,自愿堕魔。宿煊曾被人交口相赞,认为是仙界绝不会入魔之第一人。

他却在今日入魔了。

宿煊双眼流下血泪,癫狂地笑起来,“我竟是那个入魔之人!我才是魔!”

他看见了少年眼中的情绪。

没有任何的惊惧与害怕。

只有很浅淡的一丝不忍。

不忍,宿煊几乎要笑出来,他在面对魔时,未尝有过一丝不忍。

“分明只相识了一个月,我都要杀你了,你还在唤我为师兄。”宿煊颓唐地坐到了地上,剑刃从他的手腕拔出,晃晃颤颤飞回了少年的手心中。

“师弟,颛承要成神,他建立道祠无数,全天下都有他的信徒,他祸害苍生,其心可诛。”

扑哧。

宿煊握住时晏的剑刃,血滴从掌心不断流下,握着它,主动穿过了心脏。

像是他当时杀了时晏那样。

“师弟,”宿煊脸上带着最后一丝微笑,“你要杀了他。”

他轻声说,“像杀我一样,杀了他。”

宿煊死心已成,生机寸寸消失,就这样死在了时晏的剑下。

光线模糊的最后一眼,他看见少年红了的眼眶,记忆走马灯一样,眼前闪现。

他想说,他这个师兄当得太不合格了。一个月,什么都未曾教过时晏。

可时晏还愿意唤他一句师兄,他很欢喜。

大概人死前总会回忆所有,宿煊忽地想起很多年前,他举起杀桃臻的那一剑时,鼻尖嗅到的隐隐夹竹桃香。

这种甜香轻微致幻,桃臻修为低下,就用了异香护体,她在人人通晓幻术的镜月宗,与致幻的夹竹桃香倒也是相得益彰。

他喜欢上夹竹桃香,是从十二岁起,父亲入魔屠尽了全家,少女陪着他躲在床下,捂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哀求说,“宿煊,不要看。”

宿煊,不要看。

从那天起,夹竹桃成了他最喜欢的植物。未料到经年累月,又成了他的心魔。

他曾想过不杀桃臻。

或许他心中也有个声音认同少女没有入魔吧。桃臻曾保护过被魔吓到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入魔呢。

僵持之时,他心中或许犹豫过很久。

可在长剑落下的一刹那,什么都没意义了。

一念起,浮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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